容貌从斗笠间露出,骨相俊秀,一对小剑眉微挑,平添正气。唯独眉下的眼冷漠得有些不近人情,倒是与肩上那只辟邪很相衬。
“房间在哪?”
“……二楼东厢第三间,”齐酉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不知何故的激动,“我领您——”
“不必,”任柏伸手打断他,语气板正无情,拿起锁便转身离开,徒留挺拔背影,“饭菜放门口即可。”
后房门帘被挑起,一个形如侏儒的矮小男人走出来,低低笑了两声:“信不信,是票大的。”
齐酉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那青年一看就是不知世事的小公子,掏了一枚碎银不够,竟还傻乎乎地想再掏一枚。可鬼使神差,他却眉心直跳,直觉不妙。
“吴、吴叔,他可背着剑。”
“剑?”被称为吴叔的男人闻言“嘁”得蔑笑两声,语气颇为不屑,“老子连镖客都搞过,一个毛头小孩,就把你吓成这傻样——还是说,你心疼那张脸了?”
“吴叔!”
“说说而已……长得再好看也也是个男的,你急什么?”吴户摸了摸下巴,“你去把软筋散和箐毒拿来。”
软筋散自然顾名思义,服用后便使人手脚无力,通常吴户和他就靠这个药过路人。可箐毒……却是专门下给那些彪悍大汉的,因之服用后毒素会麻痹头脑,使人神志不清。
中毒者此后将一生痴傻,虽不伤及性命,也堪称歹毒。
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他有些畏怯地看向吴户,后者则眯起眼:“瞧什么?不是害怕他是个练家子吗……做就做到底,以为留了活口,你我还能活吗?”
是啊,若那人未能中招,被杀死的人不就会是自己了吗?
似乎有什么依旧含混不清,但是吴户说出的这点,却在齐酉脑中慢慢地膨胀起来——他与过路人,不过你死我活的对立面。
“是。”
“咚咚。”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绵绵春雨,寒气未散,夜里颇为湿凉。
任柏正抱着剑发呆,忽听得房门被敲响:“客官,饭菜给您放门口了。”
青年并未应答,默默听着人在门外站了片刻,而后脚步声慢慢远去,方才拉开房门,地上正放着一个竹编提盒,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拿回屋内。
掀开盖,鱼兜子晶莹剔透,浸在姜醋汁里鲜香十足,勾得人食欲大发。
肚子不争气得咕咕叫了两声,任柏咽了咽口水,抬起筷子就要去夹。
就在此时,天外突然炸开一声惊雷。白光劈在粉肉上,使青年的手一顿。
须臾,风顺着窗缝吹灭了火烛,室内顿时黑不见指。
若有所感似的,青年默默放下筷子,右手握上剑柄,微低头作趴伏装。
在黑暗之中,听力便格外灵敏。
皂靴踩着木板吱呀吱呀的上楼声交插在轰隆雷鸣中,压着任柏的神经突突直跳。
屏住呼吸,门锁被不耐地来回转动着。任柏绷紧足尖点地,借力向后飞移的姿势蓄势待发,“咔”——
刺啦!
门被推开的一刹,足尖借力推着椅子在地板上拖了三尺,任柏反手抽剑,左脚一蹬便冲到来者身后,抽出一剑就要劈下,对方反应不及,竟慌乱抱头大叫。
“饶命!饶命!”
齐酉还没来得及反应,冰凉的铁器已卡在脖颈前,他登时吓得跪在地上,六神无主地求饶起来。
仅无意之举,对方迟疑了刹那。吴户提斧便从屋外冲进,气势凶猛,不管不顾,杀意破空而来。
架在齐酉身前的剑鞘来不及推回,任柏侧身闪过,与此同时右手一弹,铁鞘飞到半空,分毫不少地与铁斧冲撞。
“噌!”
铮鸣刺耳间,吴户虎口被震得生疼,趔趄两步。
青年立刻飞身跨步向前,左手紧握剑格狠狠上撞,铁柄直击男人下颚,斧头在空中一晃,胡乱砍动着,寒光凛冽间,全凭本能直直斩下。
哧!
铁斧刺穿皮肉骨头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几秒后,再拔起!
鲜血“噗”得从下方喷涌,溅到镜花刃面,铁色血花。
齐酉躺在地上,腿上骤然刺骨冰凉,经脉如坏死般停滞了。
半息,撕裂般的疼痛瞬间像巨蟒缠绕上左腿,一寸寸狠狠地吞嚼着他的骨肉,冷汗唰得冒出,痛意传到神经——
“啊啊啊啊!吴,吴……吴叔,我的腿!痛,痛死了,我的腿啊吴叔!”
滂沱雨声中,撕心裂肺的嚎叫响彻整个客栈。
吴户双腿一软,吓得跌坐在地。染血的剑刃就在眼前三寸,步步逼近,鲜血顺着铁刃“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他的心脏飞快地紧缩,几乎喘不上气。
“不、不要……”
“轰隆隆!轰!”
惊雷炸响,他哆嗦着抬头,劈进屋内的白光登时映清青年眼眸,如兽一般亮得惊人,静静地看着自己,深邃而锐利。
接着,一只沾满鲜血的手高高扬起,寒光在空中甩出赤色轨迹——
“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