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中,掌柜提刀匆匆赶来,面色冷峻,未言半语便翻身跳上屋顶。
呈木方才见一轮冰冷的圆月前,三个身影正打得你来我往——重棺挥舞,长鞭横扫,拳风呼啸,难分胜负。
方掌柜拔刀便斩在三人之间,白光凛冽,青瓦四溅,毫不留情。
“闹事者,恕九门楼难容!”
乔二下盘敦实,拳法未收,开口酒气熏天,似醉非醉:“今儿我是替天行道,有何不可从?鬼鬼祟祟,小人作派。你若叫重魅门几个孙子说清是谁进了他们屋,我乔二甘愿认错,绝不再闹!”
“乔二,早知你对我们重魅门有意见,”执鞭女子也不遑多让,厉声反击,“我等已是一忍再忍,可如今喝了多酒,就无端猜测,恶语相激,胡乱闹事。实在过分!”
“哈哈哈哈哈!”
闻言,乔二不怒反笑,笑声如浪涛激荡拍岸,浑厚磅礴。
方掌柜皱起一对眉,按刀不动,世人虽不知其中纠葛。可九门楼里千百仇怨,一件不少地皆有记载。不落山的旧仇未消,他无法定论对错。
壮汉笑声难绝,透出不凡内力,震慑众人。只见他越笑神色越是清明,终而冷笑两下,对着重魅门二人极轻蔑地“啐”了一声。
“过分又如何?猜忌又如何?你重门魅靠烧杀抢夺美名在外,有胆做,没胆当吗?有命做,有没有命偿呢?!”
话未尽,拳先出,右腿先踏,借力连进数步,左臂直出,拳风如刀,复进,右拳勾上,直挑关十三下颚。
“檎十!”
关十三颠踢后退,大喝一声。身侧女子长鞭即出,重棺一甩,遮住两人身形,软鞭却欲勾乔二胸口。
“哼!虚式子太多!”
乔二弯腰一晃,下盘深扎不动,软鞭擦过衣衫,分毫之间。眼见攻势已过,他却猛得出手,竟生生用掌拽住铁鞭不放。
众人惊骇中,鲜血淋漓。壮汉反咧嘴大笑,屈肘一拽,右脚踏在棺下,转身半圈,一拳狠狠锤在重棺之上,轰然巨响,以肉身之体将铁棺砸出个凹陷。
不及重魅门反应,脚跟点地随转,将鞭绕过半圈,檎十尚不知觉放与不放,那边已如大鹏展翅,生生将内力尽数拉动鞭绳,向空中一挥。
二人顿觉被一股恐怖的力气硬拽离地,棺材在青瓦上拖出哗啦哗啦的乱响,步步难压,眼见着重魅两人就要被抛飞。
人命关天之际,白光一闪,方织拔刀上前,身如鸿雁飞腾,九门楼中刀出手,削铁如泥,迅雷之势。
乔二怒喝一声,鞭断两半,关十三与檎十重重砸在青瓦上,捂着胸口,“噗”得喷出鲜血。
方织长身鹤立,持刀立于三者之间。
“方织!”
乔二怒目而视,双拳紧握,半衫染血,犹如阎王现世,戾气冲天。
九门楼数个刀客登时上前,拔刀作阵,将之围困。
“乔二,出九门楼,不落山的仇怨我等绝不阻拦。进九门楼,杀一人,先过我手中刀。”
两相对峙,无人敢上前打破僵局。院中火势已灭,滚滚浓烟冲天,徒增肃杀。
半晌,乔二松了拳,血肉模糊的掌心痛得只剩麻木。一开口,仍满是咬牙切齿的不甘:“醉酒后才看得更清!今日侥幸逃脱,他日终为我拳下鬼。”
此话既出,大仇已定,众人无不汗湿半衫。
方织只看着他不语,好一会儿,终于走到壮汉身前,以拳击其右肩,闻得后者低声苦笑,心下一紧,可到底与之擦肩而过。
“还望什么!该歇息了!”
待郑裴玄一路奔至九门楼,见到的便是这幅光景。
火烧之势已去,众人成鸟兽作散,收拾了残局。
碎裂青瓦上,独乔二一人垂头立于冲天黑烟之前,右掌血落成线,又微微收紧,如同一匹孤狼在荒寒的冷月下舔舐自己血淋淋的伤口。
他提剑站在檐下,不知是进还是不进。待肩被拍动,呈木在后摇了摇头,口型无声说出三个字。
重魅门。
在十方街一见十八夭等人的困惑未解,又浮上心头。
明知有诡,若避之不及则总得周全。出擎门教以来,他心中总贯彻此道,再不管世事、再不问纷争,诸多因果,不必介入自有定夺。
问得太多,看得太清,平添灾祸。
明知有诡,到底要不要往其中跳?
愚者才去扬重魅门的场,到底是可叹这世上智者太多,无人上前。
月色下,乔二的背脊挺拔而孤独。
“喂,不落山与重魅有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