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心魔
油灯被吹灭的瞬间,夜色漫满整间屋子,只剩窗缝漏进的一点月色,浅浅铺在床榻上。云珩被谢摇光揽在怀里,小小的身子蜷在他温热的胸膛前,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墨香与淡微药草味,指尖攥着他的衣襟,很快便呼吸轻浅,沉沉睡去。
谢摇光僵着身子不敢动,掌心贴着云珩柔软的后颈,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呼吸拂过颈间,暖意烫得他心头发颤。袖中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丹田灵力耗竭得近乎空乏,可这份身体的不适,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悸动感浓烈。他垂眸望着怀中小家伙的睡颜,睫毛纤长投下浅浅阴影,唇角轻抿像只安稳的小兽,可这张脸的眉眼轮廓,偏偏与云玉衡有七分相似——那是害他在典狱司受尽寒石磋磨、废去半数灵力、险些魂飞魄散的仇人,是他踏遍三界、隐忍数年,誓要亲手清算的存在。
倦意如潮水般涌来,灵力耗竭让他的心神防线骤松,蛰伏在心底多年的心魔,终于趁虚而出,在脑海里撕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阴冷刺骨的声音率先炸开,像淬了冰的毒液,字字剜心:“谢摇光,你忘了典狱司的寒石墙了?忘了灵力被废时的蚀骨之痛了?忘了云玉衡当年倨傲的眼神,是怎么看着你坠入尘埃的?”
那声音化作无形的黑手,死死攥住他的心脏,拽着他往仇怨的深渊坠去:“他是云玉衡的转世,流着仇人的魂,长着仇人的脸!现在他就在你怀里,毫无防备,睡得分外安稳,你只需抬手扼住他的脖颈,便能了结夙怨,这么多年的苦,难道白受了?”
眼前骤然闪过典狱司的画面,寒石冰冷刺骨,锁链缠上脖颈的窒息感,灵力被抽离时五脏六腑的撕裂感,云玉衡那抹冰冷的笑,一幕幕在眼前翻涌,恨意像滔天潮水,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起,指腹擦过云珩细嫩的脖颈,那点温热的触感,却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另一道清冽坚定的声音随即响起,撞碎了些许阴霾,那是他心底仅存的理智与柔软:“不是的,他不是云玉衡!伤害你的是当年那个心狠手辣、利欲熏心的云玉衡,不是眼前这个孩子!”
这道声音化作另一股力量,死死拉住他即将伸向云珩的手:“他只是个会怕黑、会坐在月光下等你回家的小家伙,是个学不会凝光术会委屈垮肩,却又犟着一遍遍尝试的小家伙,他从未伤过你分毫,甚至连云玉衡是谁都不知道,你怎能将仇怨算在一个无辜孩子身上?”
“仇要报,可不能错伤无辜!”
两道声音在脑海里疯狂撕扯,心魔化作两股无形的力道,一边拽着他往黑暗里去,一边扯着他守着怀中小小的身影,左拉右拽间,他的头像是要被生生劈开,疼得眼前发黑。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身子控制不住地剧烈轻颤,连牙关都咬得咯咯作响。
他怕自己失控,怕那股积攒了多年的恨意,会猝不及防伤了怀中人,拼尽全力想挣开怀抱起身出去,想离云珩远一点,可那两股力道死死锢着他,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唯有攥着云珩衣襟的手,指尖泛白到近乎透明,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
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意识在混沌与清明间反复拉扯,他像被困在无形的牢笼里,挣扎不得,只能任由心魔啃噬着心神,那股极致的痛苦与挣扎,几乎要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