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应声,只是微微颔首,算作招呼,便抬手撑伞,欲绕开他继续前行。
可云玉衡却迈步,轻轻拦在了他身前,抬手替他拂去了肩头沾着的一片琼花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肩颈,带着微凉的雨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雨势渐大,公子这柄旧伞,怕是遮不住一人周全。”他偏头,目光落在谢摇光那柄桐木旧伞上,伞骨已微微松动,伞面也沾了不少泥污,“不如,同我一道?”
谢摇光蹙眉,下意识想后退,却见云玉衡已伸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肩,将他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另一只手抬起,替他挡去了头顶的雨丝,他的掌心覆在谢摇光的伞沿上,温热的触感透过微凉的伞面传来,竟让谢摇光一时忘了挣开。
锦袍上的兰芷香混着雨的清润,缠上鼻尖,谢摇光的身子微微僵住,冷僻了二十余年的性子,竟在这一瞬,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慌乱。
云玉衡的肩很宽,替他挡去了大半的雨丝,两人并肩立在青石板上,雨珠落在云玉衡的后背,打湿了一片锦袍,他却似浑然不觉,只是低头看着谢摇光,眼底盛着姑苏的烟雨,也盛着一抹旁人未见的温柔。
“走吧。”他轻声道,牵着谢摇光的手腕,带着他往巷外走,马蹄声从巷口传来,想来是他的仆从牵马在此等候。
谢摇光的手腕被他攥着,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一路漫到心口。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因常年抄书,指腹带着薄茧,而云玉衡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温润,指腹还带着玉珏的微凉。
青石板路被雨打湿,映着两人的身影,一黑一白,一冷一热,在这暮春的姑苏雨巷里,凝成了一幅初见的画。
那时的谢摇光尚不知,这场猝不及防的相逢,会是他万载岁月里,最温柔的劫;那时的云玉衡也未曾想,这个冷僻清隽的谢家公子,会成为他此生,最想护着,也最终,亲手推开的人。
雨,还在落。
风,却渐渐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