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的顶针在清晨微光中泛着暗铜色。他坐在床边,看着祖母沉睡的脸。老人的呼吸轻得像羽毛。
昨晚的梦很乱。梦里,他在折叠一件巨大的时间外衣,但袖子总是卷不对。
手机屏幕亮起。江临的消息:“未央检测到新的时间褶皱。在城西老纺织厂旧址。波形很奇怪。”
林微紧接着发来语音:“我查了档案。那厂子2142年关闭,原因是‘结构性时空不稳定’。但报告被加密了。”
墨离轻轻起身,关上门。
厨房里,父亲在煮粥。母亲在摆碗筷。
“又要出去?”苏晴没回头。
“嗯。城西有点事。”
墨尘搅着粥:“你奶奶昨晚说梦话。一直重复‘梭子断了’。”
梭子。纺织工具。
墨离想起祖母的呓语:“时间可以折叠,像衣服一样收纳。”
也许不只是比喻。
到档案馆时,江临已经调出了老纺织厂的卫星图。热成像显示厂区地下有异常热源。
“不是地热。”江临指着数据,“温度分布呈编织图案。看,像不像经纬线?”
确实。热力图显示交叉的线条,组成规则的网格。
“地下有什么?”墨离问。
“不知道。未央扫描受阻。有强时间屏蔽场。”
楚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旧工具箱。“我找到了陈博士的旧物。里面有纺织厂的工作证。”
工作证上写着:□□,特级技师,时空编织车间。
“时空编织?”林微接过工作证,“所以真的是字面意思?那厂子以前在编织时间?”
“去看看就知道了。”楚风说。
老纺织厂在城西废弃工业区。锈蚀的铁门,破碎的窗户。
但大门上的锁是新的。电子锁。
未央扫描:“锁是三天前装的。公司安保级别。”
“星火派?”墨离问。
“可能。”楚风试着破解密码,“但密码系统很怪。不是数字,是……纺织图案?”
锁的显示屏上出现一个简化的织布机图案。需要输入正确的穿线顺序。
“我来。”墨离拿出祖母的顶针。顶针靠近锁时,表面浮现光纹。
一个三维的穿线图出现在空中。
“按这个顺序。”墨离说。
江临操作。图案匹配。
锁开了。
厂区内很安静。地上有新鲜的脚印。
“有人比我们先到。”林微蹲下查看,“至少五个人。昨天来的。”
他们跟着脚印进入主厂房。
巨大的空间。古老的织布机排列着,但都蒙着厚灰。
只有最里面那台,是干净的。还在微微震动。
“这台在运行。”江临靠近,“但没有线,没有电。它在织什么?”
墨离走过去。织布机的梭子空着来回穿梭。每穿梭一次,空气中就多出一根发光的线。
时间线。
“它在自动编织时间。”薛定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看织出来的图案!”
半空中,光线条交织,形成一幅动态的画面:一个星球在爆炸。
“这是……”楚风眯眼,“这不是未来。是过去。看那颗恒星的标记,是天狼星B。它在二十年前爆发过。”
“但织布机在重现那一刻。”林微说,“为什么?”
未央分析编织的波形:“这不是简单的记录。这是……时间修复。它在尝试修补那个爆发事件的时间结构。”
“修补二十年前的事?”江临困惑,“时间不是不能改变吗?”
“一般不能。”薛定说,“但如果那个事件造成了时间疤痕,可以事后修补。就像补衣服上的破洞,不影响衣服本身,只是让它更结实。”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五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人走进来。领头的很年轻,不到三十。
“你们不该来这里。”年轻人说。
“你们是谁?”墨离问。
“时间织工。”年轻人说,“陈博士的弟子。他在养老院糊涂前,把这里的维护工作交给了我们。”
楚风皱眉:“陈老师从没提过你们。”
“因为他要求保密。”年轻人走到织布机前,检查编织进度,“这个织机在自动修补历史上的时间创伤。已经运行了二十三年。再过七天,天狼星B爆发的疤痕就会完全愈合。”
“那为什么锁门?”林微问。
“因为最近有干扰。”年轻人看着墨离,“你们身上的时间织物,会扰动织机的精密操作。”
墨离看向自己的手臂。时间织物确实在微微发光,与织机的频率共振。
“我们可以暂时屏蔽。”江临说。
“不够。”年轻人摇头,“织机进入最后阶段了。需要绝对稳定。请你们离开。七天后,修补完成,你们可以来看。”
“我们怎么相信你?”楚风问。
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和陈博士那块一模一样。
打开,里面是陈博士年轻时的照片,还有一行字:致我的学生们,守护时间,直到最后一针。
是陈博士的笔迹。
“好吧。”墨离说,“我们走。但每天要收到进度报告。”
“可以。”年轻人点头。
他们离开厂房。出门时,墨离回头看了一眼。
织机的光,很柔和,很坚定。
像祖母缝补时的眼神。
回到车上,林微开口:“你不觉得奇怪吗?突然冒出一群‘时间织工’。”
“陈博士确实可能收徒。”楚风说,“他当了几十年老师。”
“但未央没在数据库里找到他们。”江临调出搜索记录,“五个人,全是空白档案。”
墨离想了想:“去养老院。直接问陈博士。”
养老院里,陈博士在画画。用蜡笔在纸上涂抹。
“陈老师。”楚风蹲下,“您还记得时空编织车间吗?”
陈博士手停了。他看着楚风,眼神有一瞬清明。
“梭子……”他低声说,“梭子不能停……”
“谁在操作织机?”墨离问。
陈博士的眼睛又浑浊了。“徒弟们……好徒弟们……守着呢……”
“他们叫什么名字?”
陈博士开始哼歌。纺织工人的号子。
问不出更多了。
他们离开时,护士长追出来。
“陈老最近常念叨一个词。”她说,“‘换线’。昨天说了几十遍。换线,换线。”
“什么意思?”林微问。
“不知道。但他很焦虑。半夜爬起来,在墙上画线。画了好多交叉的线。”
回到档案馆,墨离盯着老纺织厂的热力图。
那些交叉的热线……
他突然明白了。
“不是织布。”他说,“是在拆解。”
“什么?”江临转头。
“织机在反向运行。”墨离调出织机的运动分析,“看梭子的轨迹。它在拆解已经织好的时间结构,不是编织新的。”
未央确认:“分析正确。织机在解构天狼星B爆发的时间疤痕。但目的不明。”
“为什么要拆解疤痕?”林微问。
“只有一个原因。”薛定的声音严肃,“为了让疤痕重新裂开。有人想让二十年前的时间创伤复发。”
“那会怎样?”
“天狼星B的爆发是超新星事件。如果时间疤痕重开,爆发产生的时空冲击波会沿着时间流向现在传播。虽然威力减弱,但足以摧毁附近的一切。”
墨离站起来:“回工厂。现在。”
他们冲回去。大门又锁了。这次密码换了。
“强行打开。”楚风说。
江临用切割器烧开锁。
厂房里,那五个“织工”正在快速操作织机。织机反向运行,光线条一根根断裂。
天狼星爆发的画面开始扭曲。
“住手!”墨离喊。
年轻人转头,笑了。“太晚了。再有三分钟,拆解完成。疤痕会重开。虽然只会持续十秒,但够用了。”
“够什么用?”
“够我们采集纯粹的时空冲击波。”年轻人说,“那是极稀有的能源。永恒生物科技出高价收购。”
又是那家公司。
“你们会害死方圆百里的人!”林微说。
“不会。”年轻人平静地说,“我们计算过了。冲击波只会影响这个厂房。我们穿着防护服,没事。你们……就不好说了。”
织机加速。断裂的光线条飞舞。
墨离冲过去。但被另外四人拦住。
顶针发烫。时间织物响应。
他想起祖母教的:红线补缺口,蓝线加固,白线连接。
但现在是拆解,不是修补。
除非……重新连接。
他扯出白线,扔向织机。
线在空中伸展,试图连接断裂的光线。
但不够快。
“未央,时间减速!”墨离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