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镖局在整个中原都排的上号,平日里自然是严防死守,别说不安好心的人,就是连一只飞进来的苍蝇都会被满地阵法轰成粉末。每一个想要进入的外人,都要经过层层验证。
而现在,这群黑衣镖师自觉散开,却又团团围住院落以至密不透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首领亲自领着一人进入。
那人一袭白衣似枝头还未落下的雪,帷帽垂下的层层薄纱又似悬空而落的瀑布,一身缥缈又脆弱的气质,仿佛清晨凝起的雾气,只稍一碰就会散开。
虽然看不见面孔,但从露出的瘦削身形,镖师们能确认一件事——对方真的是个男子。
这个发现让他们相互僵硬地传递视线,他们本不该多想,可今日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玩家们的声势浩大,以至于在府内的绝大多数镖师都冲了出来。
当然他们也就近距离看见了,自家镖头那堪称轻柔的举动。
那副欲言又止却一往情深的模样,就是班里最出名的戏子都不见得能演出。镖师们平日忙碌,送镖路途又遥远,路上的解闷法子无非就是在酒楼里饮下几壶烈酒,听听沿途故事,再看上几眼戏剧。
这也就导致归雁镖局的镖师们拥有了强悍的脑补能力以及观察力,所以也无法欺骗自己什么也没有发生。
尤其是那两位在门外看守的镖师,他们经历的远比其余镖师要多,此刻也混在人群中,背部沁起一层薄汗。
他们好奇的视线太过火热,以至于乌晴眠难以忽视,他发下任务后就一直待在酒楼,自然不清楚都发生了什么样的闹剧,心下正升起疑惑,可看见身前的争鸣一副稀疏平常的模样,便将那一丝疑惑压在心底。
只可惜争鸣也不知他的手下都擅自脑补了些什么,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身后的青年上,自然没有看见其他镖师间弥漫的怪异氛围。
争鸣在镖局里有单独的边院,方便他平日在镖局的起居办公等,靠在镖局的中央处。
相比屋外的肃杀之气,屋内显然多了几分深敛的日常感,青石板铺就地面,深色砖木筑起高墙,整间屋室都如同他的主人一样,充斥着庄重冷冽的气息。
争鸣径直向屋内走去,乌晴眠则缓缓跟在他的身后,有些好奇的打量。
靠北边安置了张宽大的梨木大案,几个书卷随意堆在一起,书案上摊开了一张巨大的舆图,被人用朱砂在上面画出了一条条路线,还有许多圈起的地方和注释的字迹。
书案背靠一排博古架,没有古玩装饰,倒是塞满了密密麻麻的封缄密信与中原舆图,几个护镖令牌平整排列。
争鸣走到架前,打开了其中一个柜子,开始翻找。
“你也会找人,知道今年是我们镖局接的单,屏遗阁就绝对会给我留一份邀请函。”
乌晴眠自觉靠坐在他的椅子上,笑眯眯道:“我还知道你有事在身,肯定不会参加,更不会出手转卖。”
争鸣哼笑一声,抬手打开了另一个柜子。
“嗯,我还知道……你肯定愿意给我。”
油嘴滑舌,争鸣暗道,翻找的动作却不停。可连续的窸窣声不停,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乌晴眠也逐渐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怎么?莫不是你的书卷太多,一时找不到了?无事,慢慢来,反正我也……”
“不,不是。”争鸣打断了乌晴眠。
乌晴眠看向争鸣,男人的眉头紧皱,明显不只是找不到邀请函那么简单。他抬手“砰”地一声合上抽屉,木材碰撞发出声响。
争鸣看向乌晴眠,一道狰狞疤痕横跨眉眼,使他眼神里的肃穆染上了几分嗜血意味。
他一字一句道:“我分明将请帖放在这里了。”
乌晴眠一愣:“这……”
他看争鸣的眼神不似寻常,起身安抚道:“是不是之前拿出来过,又一时间忘了?你再好好想想,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
如果邀请函真的失窃了,这意味着什么?一个镖局的镖头,他所拥有的独立的,私人的处理业务的场所,却被有心之人悄悄入侵,那可就不只是一个请帖被盗的事情了。
争鸣转身开始依次检查起书架上的密信与令牌。乌晴眠见此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悄然无声地用神识扫过四周。
半响,乌晴眠问道:“你那边有发现什么吗?我这边……没看出什么。”
镖局的绝密信件通行令牌等都是极为重要的东西,上面应该会有小型阵法,有自保能力,即便被人强行拿走,也会留下法术残留,有无失窃,一查便知。
争鸣的视线再次扫过摆放平整的物品,最终垂下头,在乌晴眠关怀的目光下,他摇了摇头。
“你说得对,其余东西都在,上面的禁制也没有被毁坏的痕迹。”
乌晴眠有些疑惑,争鸣私人的别院可不好进,层层院府,森严守卫,还有大量禁制,这人大费周章地潜入……就是为了一张请帖?
即便屏遗阁的邀请函再可贵,偷得的益处远远不及费心潜入归雁镖局总镖头内室带来的风险大,一旦被抓到,别说看守在外的镖师,像争鸣这般领地意识深重的高手,定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先不说给人挂点彩,若是碰上争大镖头心情不妙的时候,大可给对方下个通缉令,凭借归雁镖局在整个中原的地位,那人至少不会再敢随意出头,只能当个缩头乌龟躲躲藏藏地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