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的脸色很难堪，徐呈之说中了，他的积分确实不算归零，已经是负分了，能到参加比赛的门槛简直是痴心妄想，但却是他唯一的路。他需要钱，需要比赛的奖金，需要真相。

“怎么？生气？我又没说错。”徐呈之恶劣地笑着，这已经脱离了剧本里沈诺的人设，是他没忍住的激情发挥，但效果好像不错。正是因为他每句都是实话，更激得林星一口老血梗在喉头，其实拳馆里的大家都是这样吧，等着看他的笑话，等着把这个曾经的拳王狠狠踩进泥里。

两人无声地对峙，林星确实被他激怒了，不过两三个呼吸后，又自己平静下来，胸膛的起伏也趋于平静。“你说对了。但我从来就是陈锋，没看懂的人是你。”林星又走近了几步，尽管徐呈之坐在床上挺直腰杆也矮他一个头，早知道站起来说话了。可再从床上爬起来有点奇怪。林星进来前应该是去冲了个凉水，冷冽的水汽裹着还未退散的炽热体温，这种温差带来的感官冲击让徐呈之心跳失衡。

林星的头发还在滴水，水滴啪嗒砸在徐呈之的毛毯上，徐呈之用手捻了一下湿润的地方，又有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他憋了一肚子嘲讽的话，在看到林星的眼睛时梗住了，林星眉骨很深，方才远一点还不觉得，现在近处看，只觉得那一双眼睛像一把锋利的弯刀，只是被注视着脊背就升腾起寒意。

“你在岸上。”林星开口了，“当然会觉得在水里扑腾的人莫名其妙。”林星不再跟他纠结，利落地爬上了床，没再留给他一个眼神。

“切。”徐呈之甩了甩手，像是要摆脱让人心悸的触感，他拉起毯子，蒙过脑袋，假装自己睡了。其实林星不把头探出来根本看不到他，但徐呈之还是心虚地蒙着头。他心跳得很快，徐呈之心知肚明自己是在演戏，但也不得不被林星拖入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场景，他仿佛真的看见了一个有苦衷的拳手，在他面前挣扎，愤怒，又归于平静。怪不得那么多人爱他，徐呈之从前看林星的剧，目光更多聚焦在他的脸上——大部分镜头也偏爱去呈现他顶级的美貌，但是真的将剧看进去，才能充分感受到林星整个人的魅力，是从四处渗透进来的。

也是因此，徐呈之感到一点茫然。试过才知道，别说让林星出戏，保不齐自己分分钟被带进沟里。怎么办呢？他扣着枕头上的绣花，绣花有点粗糙，枕头也不如在家里的软和，尽管这已经是小崔照着好的给他换的了。徐呈之定了定神，驱逐出脑海里乱窜的杂念，对手实力强大，要升级应对策略了。

明明不擦干头就睡觉的人是林星，但当晚发烧的人却是徐呈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不能是林星那两滴水的缘故。林星是早晨起床去晨练时发现的，徐呈之的闹钟一直响，林星不耐烦地替他关，徐呈之的手机放在脸颊边，像是睡前一直在玩，困了就随手放在脸下。林星伸手去拿的时候免不得碰到了他的脸颊，滚烫的。林星皱了皱眉，又试探着再碰了一下，确实很烫。林星有些嫌弃地看着徐呈之皱巴巴睡成一团的样子，还是把他额前的刘海拂开，手掌贴上他的额头。

林星的手冰冰凉凉的，徐呈之迷迷糊糊醒来，握住那只手，放在颊边贴了贴，降温确实很舒服。徐呈之的鼻息很热，刚好喷在林星手腕内侧，脉搏的位置，有点闹心。林星愕然地看着他毫无芥蒂地拿了自己的手做退烧贴，徐呈之用了点力，让林星第一时间没有抽出手来。睡梦中这样属实有点耍流氓了，但林星没有和病人计较，反手手指用力，捏起徐呈之脸颊的一坨肉。徐呈之“唔”了一声，才不满地睁开眼睛。

徐呈之脑袋爆炸似的痛，一睁眼看到林星也没有好一点。他缓慢地思索着，把身子蜷缩起来，一边也没有放开林星的手。徐呈之一直觉得自己身体好得很，在国外也没怎么生过病，谁知道来南方的水土不服过了这么久才爆发。

“你不会是被我吓着了吧？放心，你是小孩，我不跟小孩计较。”林星也理不清病因，只能猜了个他认为最可能的。

徐呈之拿眼瞪林星。放屁！他当然知道林星不能拿他怎么样？什么除掉你？依着剧本里陈锋面冷心热的人设，那就是句嘴炮。

“还能起床吗？绣花枕头。我去跟教练说一声，你再躺一会。”说着林星抽出手，给徐呈之掖好被子，出门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床边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