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恶劣的天气，它没有成猫护佑，真的会死掉。

李幻莹无动于衷。

后半夜，李幻莹罕见地又忘记锁窗，想起这件事时，已经懒得下床。半梦半醒间，她听见雨水终于再次将窗户摇开，那只猫被冲进来。

这次它一声不吭，可能虚弱得快要死掉了。哪也不去，就趴在书桌上，即便此处仍是危难之地。

如果敢于冒险跳下来，彻底避开风雨，或许能为自己改变绝境，博得一线生机。

只要它能勇敢地跳下书桌，她——

李幻莹听见它小小的爪子落在书页上、柔软的舌头舔舐潮湿毛发时所发出的细微噪音。

它没有跳下来。

一直没有，最终没有。

李幻莹等了许久，心想，第二天醒来还要给它收尸，怪麻烦的，睡了过去。

万万没想到，她再次苏醒时，那只猫爬到了她床上。

雪白的枕头上落满了黑色的梅花印，脸上全是猫的臭口水味。

小猫似乎恢复了不少力气，一边大声叫着，一边用长长的指甲去抓李幻莹的头发和脸。没抓两下，它被人整个提起来——却不是李幻莹，而是梁宣。

冬日清晨，梁宣一手提猫，一手拿着剩半袋的猫粮，笑笑望李幻莹：“我的猫怎么对你翘尾巴了？”

“……我怎么知道。”李幻莹心跳剧烈，听见自己回答。

好久不见。

我怎么这么想你？

……我讨厌你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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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幻莹从小对动物就没什么爱心，也是真的讨厌梁宣的猫。

她得知这只小猫的妈妈也是被梁宣从幼猫时期养到大，但小猫断奶后，它妈妈就消失了，可能是死了——这不奇怪，毕竟是流浪猫，死亡是流浪的终点之一。

它妈妈野惯了，曾拒绝梁宣的收养，来去如风地出没在医院的后花园处。想不到这小猫才小小一点，也习得了妈妈的脾性，令梁宣老是捉不到。

李幻莹听他讲这些，忽然意识到，近来漫长的日子里，梁宣来医院的次数并非屈指可数，相反多得两只手都数不完。

只不过他不是为了来看她，而是去后花园捉猫去了。

现在小猫迫于生存压力，主动求上门来，大概也是它猫生课题之一，令梁宣惊喜非常。

小猫的外表，常哄得那些例行公事的医护人员像它的同类一样发出喵喵叫，声音扭曲又造作，久久不愿离去，令李幻莹震惊非常。

她不免思考下辈子当只猫的可能性，很快又放弃。

脆弱的猫咪，容易任人宰割。

这个月底，李幻莹计划返校的前一天，变故陡生。

不知为什么，她把前来检查的医生错认成李维舟，发狂揍了一顿。

医生那通虚弱的求救电话，打到了梁宣手机上，不足三秒便被李幻莹掐断，背景音还有小猫的尖声嚎叫。

当时梁宣坐在车上，和剩下几名医护人员讨论李幻莹的病情。电话挂后，除了梁宣，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安至极。

“我收回李小姐明天可以返校的决定……”“我也是，她对我们的两名朋友做了什么？”“难道她要杀了他们？”“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觉得她非但没有痊愈，反而病情更严重了！”

“诸位，”梁宣和颜悦色，屈指弹了弹病历单，“安静一点。”

他们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立即缄口不言。

沉默一直维持到司机将车开到医院大门。

守在门口的保镖马上为梁宣拉开车门，低声告诉他，那名医生已经被送往救治——连同他们的三名保镖。

保镖们自然不敢对李幻莹动手，因此李小姐没有受伤，只是精神状态很不好，以及，那只猫被她抓走了。她们一起消失在了这栋医院里。

“她手里还拿着刀……”保镖话没说完，其中一位医护人员感到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向后倒去：“My poor baby cat！上帝保佑！”

大家分头去找。

梁宣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医院各层楼的监控，以最快的速度调出，却始终不见一人一猫的踪迹。

两小时后，黑夜如死神般注定降临，诡异的氛围在这暗色里蔓延。

所有人都在想，她们到底去哪了？医院任何一个出口都有保镖把守，她们不可能出去，可如果不在这里，又能在哪里？

梁宣终于放弃医院，扩大到周边的范围，仍旧一无所获。

凌晨时分，搜查人员已换了新的一班，有人劝梁宣休息，梁宣一言不发，从外面又回到医院里。

经过后花园，他忽然听到猫叫。

极细微，虚无缥缈的一声，却让梁宣瞬间停下动作。

半晌，他才迈动步伐。后花园早就被他带人不知翻过了几遍，此刻再如何细致地重新走过，也只是走过而已。

——不。七弯八绕，遍寻死角，梁宣看到了前方路灯下的那道身影。

他的心跳声停了。

因为明天要返校，李幻莹表面看上去不在意，实则早早地、亲自洗好了校服，准备好一切行李。哪怕今天还在医院里，她也换上了校服。

旁人避如蛇蝎，是她梦寐以求。紫色的领带、紫色的短裙，随她下蹲的动作溢到地面，微微地扫着灰尘。

校服的主人一直在发抖，仿佛恐惧至极，两秒后，她甚至蹲不住，只能跪在地上。她手中握着一把水果刀，正在缓慢地削苹果。

极艰难、极艰难，终于削下来两块。

一块削得很失败，带着她自己掌心内的血，她自己吃掉。一块削得勉勉强强，她给坐在自己面前的小猫递过去。

小猫“喵”一声，吃完，紫色的眼睛滴溜溜转，舔舔嘴巴，还想要。

李幻莹抿唇，继续浑身发抖地削着。

停了一瞬的心跳重新回到梁宣胸腔里。

紧接着剧烈地、剧烈地震颤。

他刚走了两步，就被沉重的心跳压得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无法控制地喘气。

心脏好像迎来二次生长，迅速分裂、膨胀成三瓣、四瓣……十七瓣。十七是属于她的数字，不是他的。

当他眯着眼，从模糊的视野里，看到自己正踩着李幻莹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影子边缘时，轰一声，他的心坍塌了。

那些情绪下落成无数碎片，随即争先恐后地想从喉咙里挤出，恨不得把自己掏出来给她看看，他竟然这样——这样地心动着。

年少时，总是爱人在远处。

爱却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