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意轻轻用帕子擦了一下手,动作快的像是蜻蜓点水似的,他想了想,对兰失月说:“等我洗干净还给你。”
兰失月觉得自己大概试探到了一点男人的底线,因此也没有再推辞,将那瓶红花油当着路知意的面收起来后小声的说:“好,你回去吧,没想到耽误你这么久……”
路知意:“没耽误。”
他觉得兰失月真的很有礼貌,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把他和竺文冰在心里暗自比较了一下吧。
当时他攒了那么久的布票和钱给竺文冰买了件特洋气的白衬衫,竺文冰也没说句别的,好像收下就已经是给他莫大的恩赐了。
路知意有点开始嫌弃做前半段任务的自己了。
一男一“女”独处的确不太合适,路知意立刻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嗯,我也走了。”兰失月已经将书本和东西装进了干净的布包里,但是他可能对自己身体的恢复能力还不是很了解,手里拎着沉重的布包,脚下刚走出一步,就七扭八歪的往前一栽。
腰是隐隐作痛的,脚是麻木未察觉的……兰失月先是惊讶,而后眼睛一闭,心如死灰。
好丢脸。
短短一会儿,他已经不知道在男人面前丢了多少回了。
路知意忍着笑,从他的视角里看,兰失月就像是失去了平衡、心知自己绝对会摔倒而后迅速接受的冷静木偶小人,跟不倒翁似的视死如归往前一栽,虽然颤颤巍巍的双腿还在努力,但明显作用不大。
路知意轻轻松松将人接住,熟稔的将人扶正,由于身高优势不得不低头看兰失月,“能走回去吗?”
兰失月:“……嗯,好像不能了。”
被路知意宽大温暖的手扶着,那一瞬的身体交错,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微不可闻的笑意。
兰失月奇怪的盯着路知意看,嘴上虽然是在回答他的问题,但是眼睛却忙着别的——
路知意笑了吗?
是在笑他?
可目光扫过去,路知意面色如常,压根不像是会做出那种举动的人。
‘一定是我的错觉’,兰失月冷静下来后想。
“我背你回去,走后面的小路不会有人看见的,等快到了,就辛苦辛苦你自己走回去,成么?”
路知意沉吟片刻迅速给出了解决方案,按理说老实人断然是不会轻易做出这样的事来的,但是谁让老实人的底层逻辑是“好人”呢?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的事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兰失月望着那双黝黑澄澈的眸子,一下子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他……怎么总是为别人考虑呢?
明明把他独自留在这里也是应该的,男人能做的都做了,他回知青小院无非就是要比平时多花一些时间而已,这有什么的呢?居然还在考虑他只走那么一小段路的辛苦……
路知意蹲下来:“上来吧。”
“咱们村里是王婶子管村小老师的饭,她离知青院近,说不定饭都送去了,早点回去你还能吃口热乎的……”
路知意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教室里,兰失月抱着布包,将手搭在路知意的肩膀上,下一秒他便腾空而起——
兰失月抓紧路知意的肩膀,看着脚下的地面跟自己拉开距离,忽然有种眩晕感。
路知意毫不费力的背起他,那一瞬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变得轻盈起来,他侧耳听见沉稳的脚步声轻轻的落在地上,又像是落在他心里。
路知意现在可没心思想别的,只想着趁着天黑前快点将人送回去,要是等兰失月自个儿回去,说不定天早就黑了。
毕竟是个“女同志”,万一出了什么事呢?
他双手放在兰失月的腿弯处,有意和兰失月保持着适合的距离,免得引起人家心里不舒服。
小路很窄,因为每年夏天野草疯长,所以很少有人走这条路,白天都不大有人走,就更说傍晚了。
路知意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杂草里,感觉身上的人似乎也在往后仰,总之是在跟他拉开些距离的,路知意没说话,只是默默的加快了步子。
星星点点的萤火虫盘旋在兰失月身边,他眼中染上好奇和惊讶,忍不住伸手去捉,但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别人背上,又连忙收回了手,让自己的动作幅度小一些。
离知青小院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路知意把人放下了,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慢慢走回去吧,现在还看得见路。”
跟下午比的确暗了许多,但走回去是不成问题的。
他也该回家吃饭了。
“谢谢你,路二哥。”兰失月记得竺文冰之前好像是这么叫路知意的,于是就照着喊了,他其实也觉得这么叫人显得挺亲近的。
路知意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嗯”了一声就掉头走了。
兰失月见状轻轻蹙着眉,独自回了知青小院。
“哟,这么晚才回来,看来是比我们这些在地里干活的还要辛苦……”
一进门就听见这阴阳怪气的话,兰失月脸色都没变一下,径直从她们身边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