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穿着单薄寝衣,身子还半弯着,露出半侧结实的胸膛。
而他的手掌还停在她半露的肩头:那里莹白的肌肤映着月光,若隐若现。
她从梦中初醒,尚还迷茫的眼神正撞上他温柔的瞳仁。
宗恂一惊,连忙后撤,正欲离去,却被她一把攥住了手腕。
她顺着那只手攀上来,一路缠进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腰身。
在他羞愤交加以为这又是她作弄他的游戏时,却听她在他怀里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错了,不要赶我走。”
宗恂心下一软,心想:恐怕她是做了什么噩梦了吧。
却听伏在他腰间的她又哭诉道:“可你难道就没有错吗?既然只想要个忠心耿耿的下属,直说便是,何苦如此撩拨,平白惹人一场痴心妄想。”
宗恂心中猛然一震,一弦被拨,激起万重波澜。
他缓缓半蹲下,与她平视,声音低哑:“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对我……可曾有过半分心意?”
“没有!” 燕风犹在梦魇与现实的边缘,答得咬牙切齿。
宗恂胸口一闷,面色微白,正要起身——
却听她带着浓重鼻音,哽咽着续道:“有……又能怎样?我这般……注定赴死的人。若动了情……就会怕死啊……”
宗恂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她又往他怀里贴了贴,梦呓般喃喃:“宗恂……别对我太好……”
言未尽,人已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只余泪痕浅浅。
宗恂低头凝视着她,唇角轻轻扬起。那笑意如月明云开,眼底渐渐透出亮光。
他轻轻将她放平,掖好被角,指腹轻轻擦过她脸颊的泪珠。
心底有什么沉寂已久的东西,此刻悄然破土,倏忽便参天。
“傻瓜。”
他低声开口,一字一句,似承诺,更似誓言。
“你不会死。我要你长命百岁,同我一起。”
“而你这份心意,既然给了我,便永远都是我的,不准再给旁人了。”
*
天光渐明。
燕风悠悠转醒,睁眼盯着帐顶,一脸茫然。
她总觉得昨晚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可偏偏记忆像被搅浑的水,怎么也想不分明。
难不成只是场荒唐的梦?
正蹙眉苦思,不远处宗恂的呼吸忽然一乱。
——他要醒了!
她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闭眼装睡,动作利落得连自己都诧异。
明明这几日她坦荡得很,此刻却莫名心虚起来。
窸窣衣料摩擦声里,他起身更衣。脚步声渐近,竟在她榻前停住了。
两道炙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燕风暗自嘀咕:他盯着我做甚?该不会昨晚脸没洗干净,擦的锅灰还在脸上糊了一块?
然后,就在她紧张得快要忘记如何呼吸的时候,脸颊忽然一热。
一点轻飘飘的触感落下,如蝶栖花梢,转瞬即逝。
她差点从被窝里弹起来。
他亲了她!
待回过神来,帐帘早已晃动,那人已不见了踪影,仿佛方才的温存只是错觉。
燕风躺在原处,活似遭了雷劈。
电光火石间,昨夜记忆奔涌而来——
她怔了许久,忽地抿唇一笑。
心尖上却似有千万朵桃花簌簌绽放,霎时便漫成了十里香海。
*
燕风刚整理好衣服,正要往外走,恰好遇上端着早食回来的宗恂。
她走得太急,差点撞进他怀里。一抬头,那张俊脸近在咫尺,连他唇边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要命!
“幸好今日脸上的锅灰抹得足。”
她在心里自我安慰。又狠狠在心里鄙视自己:燕风,你几日前的神气哪去了,不是还要霸王硬上弓吗,亲一口你就找不到北了?
“着急走什么?”宗恂挑眉,语气温和却不容抗拒,“今日月试,吃饱了再去。”
今日他目光不同往常,灼灼又直白,莫名让她想起了她自己——她从前好似也这么盯过他。
燕风再也没了平日里的洒脱,低头乖乖接过托盘坐下。
偏接食盘时指尖相触,似有火线顺着血脉窜上,心头又是不争气的一抖。
她不敢看他,只能埋头猛吃。
可往日香气扑鼻的驴肉火烧,今日却失了魅力,愣是盖不住过他身上淡淡的味道。
那清冽的气息,像是雨后的松木,随着晨风,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