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深处干得发苦,每一次吞咽都如吞咽砂砾般带起撕裂的剧痛。
沈听澜在剧烈的颠簸中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发黄陈旧的粗布车帘,车厢内热浪滚滚,木材被烈日烤焦的气味与令人作呕的汗酸味混杂在一起。
车轮碾过粗粝的沙石,震得她这具虚弱的身体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脑海中,萧元恒温润却难掩焦灼的声音响起:“宿主,您终于醒了。这具身体严重脱水,濒临极限,已为您兑换了体能恢复剂。”
几丝清凉的液体凭空出现在舌尖,顺着干涸的喉咙滑下,勉强压住了那股濒死的窒息感。
沈听澜闭了闭眼,将上个世界沈南舟消散时的那点痛楚深埋心底,迅速接收当前世界的背景信息。
大燕朝七公主李未央,空有美貌,性格懦弱。
大燕国力衰退,皇帝毫不犹豫地将这个最不受宠的女儿当作弃子送往大漠,和亲蛮族王庭。
原剧情里,这位七公主甚至没能体面地走到王庭。
随行的大燕使臣赵德怀贪婪成性,一路上克扣公主的饮食水源,甚至纵容手下兵痞言语折辱。
李未央险些在半路渴死,好不容易熬到王庭,又沦为残暴首领赫连勃的玩物,最终在营帐内被折磨得形销骨立,凄惨咽气。
原主怨气冲天,恨极了薄情寡义的皇权,也恨极了任人宰割的命运。
“那个姓赵的使臣就在车外。他刚刚把原本属于您的最后半壶水,赏给了他的亲信。此人留不得,不如……”
“不必。”沈听澜在识海中淡淡打断,“杀鸡焉用牛刀,我初来乍到,正缺一个立威的踏脚石。”
她缓缓坐起身,动作极轻,未发出半点声响。
宽大的嫁衣穿在这具形销骨立的身体上,显得空荡荡的。
她伸手摸向袖口暗袋,那里藏着一把原主准备用来在受辱时自尽的黄铜短剑。
剑柄入手冰凉,沈听澜的眼神也彻底沉了下来。
那是历经千载轮回、曾执掌生杀大权的上位者才有的,看死人一般的眼神。
车厢外传来一阵粗劣的调笑声。
“赵大人,车里那位一上午没动静了,别是熬不住了吧?真要是死在半道上,咱们到了王庭怎么交差?”
“慌什么。”一个油腻肥厚的声音响起,正是使臣赵德怀,“大漠里风沙大,水土不服病死个娇滴滴的公主,再正常不过。单于要的是大燕的低头,又不是非要这一个女人。只要那几十车嫁妆还在,咱们兄弟回去照样加官进爵。”
沉重的脚步声靠近,车帘被一只粗糙肥胖的手一把掀开。
毒辣的阳光涌入车厢,刺得人睁不开眼。
赵德怀逆光站在车辕上,手里百无聊赖地抛着一个干瘪的水囊。
他那双浑浊的绿豆眼上下打量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沈听澜,目光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与淫邪。
“哟,公主殿下还醒着呢?”赵德怀扯起嘴角,露出满口黄牙,“下官还以为殿下已经去见先帝了。这大漠的日头毒,将士们为了护送殿下,个个口干舌燥。这水囊里最后一口水,下官就做主分给弟兄们润润嗓子了。殿下金枝玉叶,想必能体谅下官的难处。”
他嘴上说着体谅,肥硕的身体却得寸进尺地探进车厢,一股浓烈的狐臭味扑面而来。
“说起来,圣上临行前可是交代过,殿下此去大漠,生死皆是蛮族的人。这荒郊野岭的,殿下若是真渴得受不了……”赵德怀压低声音,伸手去摸沈听澜搭在膝盖上的手背,“下官这里倒是还有几口私藏的烈酒,只要殿下肯赏脸……”
一直低垂着头的沈听澜缓缓抬眼。
那双凤眸本该满是恐惧,此刻却只剩森寒的杀机。
赵德怀被那眼神刺得心头乱跳,本能地想要后退。
然而沈听澜的动作快得根本不像一个濒死之人。
她手腕一翻,袖中黄铜短剑骤然刺出,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
短剑毫不偏倚地刺入了赵德怀的咽喉,剑锋切断气管与动脉,直透后颈。
赵德怀那张肥腻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眼珠向外凸出,满是不可置信。
他张开嘴想要呼救,涌出的却只有大股大股夹杂着气泡的鲜血。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握着剑柄,手腕用力一绞,随后利落地拔出。
温热的鲜血呈喷射状溅落在发黄的车帘和沈听澜大红色的嫁衣上,洇出诡异的暗红花影。
赵德怀庞大的身躯失去支撑,仰面栽倒下车辕,重重砸在滚烫的黄沙上,肥肉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变故发生得太快,护送的燕军将士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赵德怀脖子上的血在沙地上洇出一大片暗红,周围才爆发出惊恐的哗然。
“赵大人!”
“公主杀了赵大人!”
数十名护卫本能地拔出腰间佩刀,将马车团团围住。
烈日下刀光刺眼,气氛剑拔弩张。
带队的副将陈武握紧刀柄,厉声喝道:“七公主!你竟敢谋杀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车厢内安静得可怕。
片刻后,一只白皙到几乎透明的手掀开了染血的车帘。
沈听澜拿着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节上沾染的血迹。
她弯腰走出车厢,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握刀的手都在发抖的燕军。
阳光下,她身形苍白却极具压迫感。她未戴凤冠,满头青丝仅用一根素银簪子挽起,大红嫁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谋杀?”沈听澜将染血的丝帕随手丢在赵德怀的尸体上,声音虽因缺水而沙哑,却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带着无法抗拒的上位者威压,“赵德怀贪墨和亲嫁妆,克扣军需水源,意图在半路谋害本宫,制造病亡假象。按大燕律,欺君罔上,谋害皇嗣,当诛九族!”
她冷冽的目光刮过陈武的脸:“本宫杀一个乱臣贼子,何罪之有?”
陈武被她身上流露出的气势震得后退半步,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开口:“公主一面之词,有何证据?末将只看到公主当众杀人。此事若传回京城,圣上怪罪下来……”
“传回京城?”沈听澜短促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彻骨的讥讽,“陈副将,你真以为你们还能活着回京城吗?”
陈武脸色微变:“公主此言何意?”
沈听澜走下车辕,踩在松软的黄沙上,步履平稳,根本看不出虚弱。
她径直走到陈武面前,无视那柄离自己喉咙只有半寸的钢刀,压低声音开口。
“赵德怀贪墨的那些金银,你们这些底下的人分到了多少?大头都在他车里藏着吧?他一死,那些财宝便是无主之物。更何况……”
她停住话语,眼神扫过周围那些又渴又累、嘴唇干裂的士兵,声音拔高了几分,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前方就是蛮族的地界。你们护送公主不力,导致使臣暴毙,回去也是死罪。但若是赵德怀暴病而亡,你们拼死护送本宫抵达王庭,不仅无过,反而有功。这几十车嫁妆里,本宫随便漏出指缝里的一点,也足够你们下半辈子吃香喝辣。”
“是跟着一个死人背上诛九族的罪名,还是跟着本宫搏一条活路,陈副将,你是个聪明人,自己选。”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分化瓦解,这是她在后宫与朝堂上玩剩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