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
“没有。”
“没。”
“…”
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巨大的、灭顶的恐慌淹没了我。我像一只大海上漂浮不定的纸船,随便一个浪花就能将我扑到海底,消失不见。
我好像一个行尸走肉,好像没有方向,走遍林城大大小小每一个地方。我把所有可能和傅幽壑有关的地方都搜寻一遍,但是无果,我没有找到我要找的人。
怎么会呢?傅幽壑不可能不管我,我才刚刚分化,他怎么能这个时间点就走呢?他明明说好今天下午带我去放风筝的,他对我那么好,他说到做到,他怎么能食言呢?
为什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一无所知。这一刻我的脑子很清醒,我清醒的认识到一点:
傅幽壑不见了。
可能是我的状态太过骇人,路过风神亭时几个小孩都不敢靠近我。不过有一个大胆的看见我,眼睛一亮,吭哧吭哧跑到我跟前:
“潜蛟,傅哥今天还来风神亭吗?我今天带了好几个小朋友过来呢…”
“潜蛟,你成哑巴了,怎么不说话?”
我眼神空洞,心里某处好似被徒手挖去一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可能不会来了…”
“他可能再也不会来了…”
那小孩被我这话吓一跳,更多的是莫名其妙:“为什么啊?他明明以前都会来,为什么不来了?他是生病了吗?”
我没说话,脸色很差,没有哭,表情很平静,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有多委屈和难过。那个小孩被成为急性子,但这次意外的没吵闹,就静静的看着我,决心要等待一个答案。
我扭头看向他,又看了看已经焉掉了的牵牛花,最后看向背着书包、坐在风神亭下的那群孩童们。
“他离开了,他不属于这里,他回到了原本属于他的地方。”
我知道他们听不懂我的意思,我也不想解释。我想过傅幽壑是不是出了意外,那天晚上雨下那么大,我很担心他的安全。但是事后我前前后后打听了很久,都没有什么人受伤或出意外的情况。
那晚的雷声很大,但人们却都很安宁。只有一个人,被永远困在那场雨里。
… …
傅幽壑失踪了人们是后来才知道的,一开始傅潜蛟并没有告诉他们,因为他不愿意承认。万一傅幽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呢,万一过几天他就回来了呢。
一开始人们还在找,警察也在找,但就是怎么也找不到,傅幽壑这个人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整个林城都被搜寻了个遍,人们找寻无果,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们回归到自己的生活中去,找人这事也没那么重要了,傅幽壑这个人,也逐渐淡忘于人们的记忆中。
但人们还是时常看见一个小孩满大街找哥哥,墙上贴了很多寻人启事,那件药店也去了一次又一次,就连药店附近的人都认识一个叫傅潜蛟的小孩了。
人们都在说这个小孩可怜,本来就是孤儿,和哥哥相依为命紧巴巴过日子。结果造化弄人,小孩哥哥一夜之间不知所踪,小孩又分化成了柔弱的Omega。他才十二岁,就又沦落成没人疼没人爱的小破孩了。
只是听说后来有一个来林城出差的医生,在药店门口把那个小孩收养了。人们想这下好了,那可怜小孩这下不是一个人了,最起码没有一个人饿死家中的风险。
“再后来呢?那小孩哥哥回来了吗?”
那人摇摇头:“没,从此再没他哥哥的消息。你说该不会真是他哥一个人跑掉了,留着那小孩一个人自生自灭吧?”
“不会吧,好歹是亲兄弟。”
“什么亲兄弟,压根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听说那个哥哥是被那南巷乞丐老头从河里捡回来的,根本就不是咱们这个地方的人!老头说那个人穿的好,说不定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哪家有钱人,一个人偷偷溜了呢。”
“啊,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那小孩是真可怜啊…”
“确实可怜啊,关键听说那小孩成绩还好,全校第一呢!干活还勤快,脑子聪明,我家大娃能有他一般聪明,那我可就乐死喽。”
“命不好啊…”
那些话,全都被旁边一个男人听了进去。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离开。
风神亭上的紫色牵牛开的正盛,只有零星几个小孩趴在那里写作业。一个女孩完成作业后抬眼一看,发现有一个人在不远处放风筝。
很少看见有人在这放风筝呢。那个天上的玩意吸引了几个小孩,他们看着眼前这个人。
身材很高,长发被扎成马尾,穿着一袭灰色风衣,脸色看着很冷,但是长的很好看。
“你想玩?”
那个长的很好看的人看着女孩,女孩羞怯的点点头,她还从来没有放过风筝。那个人细致的教她放风筝的技巧,她牵着线,慢慢跑着,眼看风筝越飞越高,顿时引起周围一阵小孩欢呼。
林无痕看着那个越飞越高的风筝,它好像要借着风拼命飞回天空,飞向蓝天,飞往自由。
“无痕,该走了。”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男人站在他身后。
梁槐枝因为工作原因需要前往另一个城市,本来他还担心林无痕,但谁料后者平静道:我和你一起走。
六年,他终于要离开了这个地方。
“好。”
林无痕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风筝,转身跟着梁槐枝离开。
也许是阻力太大,也许是风筝线太细,最后薄薄的线突然从中间断层两截,伴随着女孩的一声惊呼,那个挣扎已久风筝仿佛终于重获自由,飞往无边无际的远方。
这一刻,我们好像都自由了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