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得不到宣泄的绿袍,一路掠至天刀峰。
掌风狠戾劈在崖壁乱石上,碎石飞溅,拳面磨得血肉模糊也浑不在意,疯魔似的捶打一夜,直耗到天光微亮,才拖着沉重脚步折返。
发丝散乱黏在汗湿额角,衣袍沾了尘土与血渍,伤口还在渗血,周身戾气翻涌,却又裹着极致的疲惫,每一步都透着虚浮。
他推门回房,重重瘫坐在榻边,肩头微垮——往日里运筹帷幄的冷硬,此刻竟被倦意磨去几分。
从来都是他算计人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不想终有一日,会栽在一个女人身上。
师父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绿袍,你要想成为天下无双,就必须远离女人。”
思绪正乱如麻,房门被轻推开来,带起一缕晨光。
绿袍抬眼,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冷意里裹着化不开的倦意:“你还来做什么。”
余英男立在门口,目光扫过他这副狼狈模样,眸光微顿,却未多问半句,语气平淡却透着倨傲:“拿我的东西,拿完就走。”
她缓步走入,目光径直落向桌下,弯腰拾起那枚圣火令。
是先前他搁在她床头,后来被她悄悄收在此处。
绿袍抿紧唇,下颌线绷得发紧,定定看着她的动作,眼底暗潮涌动。
“余英男,你根本不知道圣火令有什么秘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余英男:“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她垂眸攥紧令牌,嘴唇动了动,想问的话到了舌尖,终究硬生生止住。
余英男将圣火令握牢在掌心,转身行至房门口,脚步忽然顿住,背对着他,声音轻得似要被穿堂风卷走:“绿袍,我不后悔,我只是……”
后半句哽在喉间,千言万语凝在舌尖,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稍顿,补充道,语气里添了几分决绝:“绿袍,以后再见我们就是敌人。”
她没有回头,抬手推开房门,一步踏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廊下,再未停留。
房门轻合,“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一室寂静,也隔绝了过往的细碎纠葛。
绿袍依旧坐在原地,望着空荡的门口,眼底翻涌着杂绪,却自始至终未动分毫,未发一语。
竹影轻摇,风穿过窗棂落在他肩头,院里再无她的身影,只剩满室清冷。
余英男离开竹林小筑,一路顺当,路上无半分阻拦,径直走到阴山脚下。
沿途侍卫见了她,反倒是露出惧色。
正心头纳闷,又撞见几个大胆的远远偷瞄,眼底藏着莫名的激动。
她叫住跟前两个侍卫,蹙眉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二人闻声大惊,“噗通”跪地,头埋得极低,声音发颤:“属下知错,请三夫人恕罪!”
“三夫人?”余英男心头一震,追问,“谁跟你们说的?”
侍卫们噤若寒蝉,无人应声。
她缓了语气,又道:“说吧,我不怪你们。”
其中一个侍卫才支支吾吾开口,声音越说越小:“门里都传……三统领为了一位姑娘,在天刀峰和大统领拼了一架,那姑娘,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这话像块冷石,猝不及防砸在心尖。
绿袍向来冷硬疏离,因一碗面便能冷脸赶她,于她而言,不过是个碍眼的钉,何来心上人一说。
她立在原地,一路的顺畅此刻全有了缘由,脚下的青石路,竟走得格外沉。
行至阴山脚下的村落,她脚步陡然钉住。
消失许久的怪力再度缠上,任她拼力挣动,再难往前踏出半步。
她在村里漫无晃到天黑,试遍所有岔路,皆被无形之力阻回,唯有折返阴山的方向,走得毫无滞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