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袍斜倚在斑驳庙门墙边,嘴角凝着半干的暗红血迹,玄色衣袍撕裂多处,沾满泥土草屑,往日独步阴山的凛冽傲气,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余英男伸手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抬眼便撞进这一幕。
从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狼狈瘫坐,眼底一贯灼人的光亮尽数黯淡。
听见推门响动,他缓缓抬眼,看清来人是余英男,一片死寂的眸底,猝然漾开一点细碎微光。
“你来干什么?看见我这般模样,没能死在苗烧天手里,是不是很失望?”
余英男脚步轻缓,漫不经心走到他身侧,垂眸俯视他,语气淡得不带半分温度。
“是,的确失望。”
“失望你手握圣火令,一身顶尖功法,到头来依旧敌不过苗烧天。”
她字字戳心,向来最清楚如何一击刺破他所有伪装与骄傲。
绿袍胸口闷痛翻涌,强压下喉间腥甜,冷声道:“你不必幸灾乐祸。等我养好伤势,第一件事,便是除掉晓月与苗烧天这两个满口伪善之徒。”
余英男眼波轻轻一动,藏起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面上只漾开一层浅淡凉薄的笑意。
“好,我拭目以待。”
“等着看你,变成弑母仇人、人人唾骂的不义之徒。”
这话刺得人心头发紧。
余英男默默在心底暗忖,若是换作自己身陷他的处境,绝做不到这般硬撑着强装冷静;可如今她站在旁观者的位置,竟也学会了那些名门正派看似公允、实则伤人的刻薄说辞。
绿袍被戳中最深的痛处,胸口气血剧烈翻涌,猛地偏头呕出一大口鲜血,浓重腥气瞬间弥漫狭小破败的庙宇,混杂着尘土霉味,难闻至极。
下一秒,一缕清浅熟悉的草木清香缓缓漫开,压下了刺鼻血腥味。
余英男已然在他对面盘腿落座,掌心抵住他后背,源源不断的温润真气缓缓渡入他受损经脉。
绿袍漆黑沉寂的眼底骤然掀起层层涟漪,满是难以置信。
“你救我?余英男,你知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么?”
余英男不愿同他多做纠缠,语气冷硬干脆:“不想当场断气,就安分闭嘴。”
话语听着冷酷,输送内力的手却半点没有停顿,源源不断的暖意顺着经脉,一点点抚平他体内紊乱受损的气血。
绿袍顺着流转的真气调息,脑海不受控制浮起二人初见的画面。
彼时是他疗伤,她身负伤势,如今光景颠倒,角色互换,只剩满心底茫然。
他实在分不清,余英男对自己,到底是恨多一点,还是藏着连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情意。
破庙之内再无争执,只剩两股交织的内力静静流转。
冷风从破窗缝隙钻进来,吹得残草簌簌作响,两人隔着咫尺距离,一人强撑傲气不肯服软,一人嘴硬心软不肯坦诚。
二人就这样静坐相伴,熬过漫漫长夜。
天边夜色层层褪去,淡白天光穿透破败屋檐,天渐渐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