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讲解题目。
她没有深究梵希为什么忘了,也没有对梵希半对不对的答题过程做出什么评价。
梵希一边努力听着那些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一边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下的桌面上。
反正现在听着天书也没事干,还不如四处摸索,找找线索。
【替灵】被她控制在最不易察觉的层面,轻巧地捕捉着物品上残留的记忆。
办公桌很旧,漆面磨损,划痕无数。
上面大部分残留的印象杂乱而浅淡,属于数学老师和其他短暂使用者的日常。
批改作业的烦躁,午休的困倦,还有对某些学生行为的低声抱怨……都被她匆匆略过。
“又没交作业!”
“这道题我跟你讲了多少遍!”
“张老师,请你帮我去找一下保洁阿姨好吗?”
……等等。
保洁?
梵希抬起头。
这所学校之前的保洁是因为什么事情才会不在的?
她试图去抓住那句话,但那段记忆留下的只有这短暂的几秒。
翻来覆去的查看,也只确认了其中一个信息。
那是一个黄昏,一个学生站在门口呼唤张老师,请她去寻找怠工的保洁,清理某处现场。
那天之后,张老师就没有再出现在校园里。
数学老师的讲解告一段落,她让梵希自己消化一下,转身去档案柜找东西。
梵希挪动脚步。
那张落灰的桌子抽屉里,似乎藏着什么。
她假装低头看题,碰倒抽屉里的东西。
一本厚厚的教案掉出来,书页哗啦散开。
梵希连忙去捡,手指快速拂过内页。
更多碎片闪现。
这是一本密密麻麻的备课笔记。
字迹清瘦有力,笔记旁注了许多生动的教学比喻和针对不同层次学生的讲解提示,非常细致。
一只属于男性的手将这本书重重合上,然后塞进抽屉。
手的主人呼吸平静,背景是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窗外天色昏暗。
接着,这只手拿起桌上的《教职工离职申请表》,在离职原因一栏,轻飘飘写下“个人原因”四个字。
随即,这只手将申请表连同几个私人物品快速扫进一个纸箱。
他动作幅度一大,便露出了手腕上校服的蓝白袖口。
画面结束了。
张老师辞职了。
不过,她并不是正常调离学校。
辞职申请也显然不是本人所写,甚至是某个学生代替她,写下了申请。
而这个有如此之大权力的学生,毫无疑问,就是严桐。
他为什么会想要张老师离开?又为什么要掩盖她离开的原因?
梵希目前没有答案,但现在唯一能确认的是,张老师很可能是一个撬开严桐统治的线索。
张老师的离开是严桐的刻意伪造,而伪造,就是因为他心里知道,张老师的真实离开原因,和校园守则是冲突的,而他为了自己的力量,必须要维护守则的正当性。
不然,他如果想要张老师离开,大可以直接挑个错处行使他至高无上的权力,又何必大费周章搞出一个什么离职申请。
数学老师回来了,她手里拿着几份旧试卷范例。
梵希已经将教案本捡起放好,乖乖站着。
“看明白了吗?”数学老师问。
“有点懂了,谢谢老师。”梵希低声回答。
“嗯。”数学老师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你按我强调的方法多想想,这类题以后别再错了。回去吧,下不为例。”
梵希如蒙大赦,微微鞠躬,转身离开办公室。
冷气粘在了她的背上,带着那股始终萦绕不去的闷气。
梵希回到教室时,晚课已经结束了,学生们都陆续离开,结伴回宿舍。
她们班此时也只剩下了四五个动作慢的学生,也马上要走出教室了。
梵希没什么要整理的,她看了眼学生证,把学生卡从卡套里一抽,一张纸条露了出来。
上面写着,女生宿舍407室1床。
赵雯雯还挺细心,都给她准备好了提示。
梵希也打算直接回宿舍。
明天还要准备选举大会,赵雯雯拜托她找的证据还需要梳理。
那可是一场硬仗。
刚把学生证收好,准备离开,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晓宇、晓宇!”
梵希回头,只见向军扶着门框站着。
乍一看见,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着实吓了梵希一大跳。
向军额头还带着汗。
“请、请问,你能……能陪我去趟医务室吗?”
向军吸了吸鼻子,“啪嗒”一声,鼻子附近一个固状血块掉在地上,也不知道是脸上那个部分的组织。
“我……我有点走不动了,伤口也疼。”
梵希移开视线,本能地想要拒绝。
她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和一个刚刚被惩罚过的学生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