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时段，许一没有开电视，只开着舒缓的轻音乐，旋律轻柔地漫满整个屋子。窗外不时传来阵阵鞭炮声，偶有几朵耀眼的烟花窜上夜空，彩色的光影倾泻进室内，像顽皮的孩童，快速地跑进跑出，在墙面和地板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暖意。

晚饭后，许一坚持让韩夏休息，自己包揽了收拾的活儿。韩夏窝在沙发上，彻底放松下来，浑身都透着舒服惬意。米色的沙发宽大柔软，坐着、躺着、靠着都很舒服，陷进去的弧度像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人稳稳包裹，既有暖意，又满是安全感。

一场发烧感冒，连着白天买菜做饭的忙碌，再加上刚吃过温热的年夜饭，困倦没多久便悄悄袭来。韩夏半躺在沙发上，强撑着精神——这是她第一次和许一一起过年，说什么也要陪她一起守岁。

许一很快收拾妥当，刚刷完碗，正拿着护手霜在手上涂抹。她一边涂，一边下意识地四下找寻韩夏的身影，走到客厅时，恰好对上韩夏望过来的目光，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牵强，眼神也有些迷离，显然是困极了。

“朵朵，你是不是困了？困了就先去睡。”许一笑着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韩夏见她坐定，立马直起身，调转方向，轻轻躺到她的腿上，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满足地舒了口气：“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守岁。”

瞥见许一正在涂护手霜，她顺势把自己的手伸到许一跟前，眼神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干嘛？”许一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手。

韩夏鼓着双颊：“我手也干，也要涂。”

许一把护手霜递到她面前：“嗯，给你。”

“不要，”韩夏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我要你给我涂。”

许一无奈地摇摇头，眉眼间却满是藏不住的幸福。她重新拧开护手霜，挤出适量的霜体，先在自己手上揉开，再轻轻拉过韩夏的一只手，将手上的霜体细细抹到她的手上。

她涂得格外认真，从手掌到手背，再到每一根手指，都细细揉搓。这只手涂完，又小心翼翼地拿起另一只，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指尖的温度透过霜体，轻轻传到韩夏的皮肤上，暖得人心头发颤。

护手霜的香气清雅素淡，像许一的性格一般，不张扬，却越品越有味道。好闻的香气渐渐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韩夏忍不住微微偏头，多嗅了几下。

霜体细腻顺滑，皮肤相触时带着几分淡淡的滑腻，揉开后很快被吸收，原本干燥的双手，渐渐变得细腻嫩滑，在灯光下泛着通透的光泽，像上等的羊脂玉一般。

许一忍不住将她的手捏在掌心，反复揉捏把玩，爱不释手，一时没忍住，还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两口，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诺，涂完了。” 许一笑着说道。

韩夏仰头望着她，抿着粉润的双唇，目光直直落在许一的唇上，眼底满是期待。她点点自己的唇，赤裸裸的示意许一。

许一扭上护手霜的盖子，低头看着眼前讨吻的人。只见韩夏满面潮红，许一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抬手覆上她额头，果不其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好像又发烧了。

“朵朵，你好像发烧了。快，起来，我去取体温计。” 许一的语气瞬间变得急切，双手插到韩夏的脖颈处，捧着她的头，把自己的腿撤出来，起身弯腰，拿了个靠枕垫在她刚才枕着的地方，动作又快又利落，没等韩夏反应过来，人已经快步跑了出去。

韩夏哪里躺得住，立马坐起身，刚坐稳，就见许一捧着药箱、拿着体温计匆匆回来了。

“哎？”韩夏刚想开口说自己没事，就见许一举着额温枪对着自己的额头“嘀”的一声。

许一连忙把体温计拿到眼前看了看，眉头微蹙：“嗯，37度2，低烧。来，先吃药，我去给你倒点温水。”

她说完，转身又快步跑向厨房，动作流畅又熟练。韩夏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咋舌，心底也泛起一阵酸涩的疼——她昨天生病，昏昏沉沉的，没看清许一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可她现在的反应，熟练得像是训练过一样，想来昨夜，许一也是这样，一夜未眠地守着她、照顾她吧。

韩夏伸手拿起体温计，看着上面37度2的数字，心里默默念叨：傻瓜，只是低烧而已，这么紧张干什么？

念头刚落，眼底就升起一阵热意，水雾渐渐迷蒙了双眼，两颗泪珠挂在纤长的睫毛上，越积越大，摇摇欲坠，最终还是忍不住滑落下来。

许一倒着温水回来，看到韩夏委屈巴巴、眼眶泛红的样子，心头一沉，愈发焦急起来：“朵朵，是不是很不舒服？”她快步坐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连忙打开药箱翻找药丸，语气絮絮叨叨，满是担忧，“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那些带着暖意的话语，一字一句，飘进韩夏的耳朵里，融进她的心底。她忽然张开双臂，从许一的两侧环住她的腰，紧紧抱着，脸颊贴在她的后背，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她的背后，悄悄掉着眼泪。

“花花，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她的鼻音微微发重，声音却格外清晰，带着几分卑微的恳求。

许一的身体忽然一怔，忙活的双手瞬间停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永远不离开？什么事一旦加上“永远”两个字，就变得格外沉重。她能保证永远不离开韩夏，可韩夏能保证永远不离开她吗？她想起很久之前，也有人让她保证永远不离开，可到最后，她却成了被抛弃的那一个。原来，那些所谓的保证，从来都是用来约束她的，可如果她做到了，对方就能做到吗？

她不想揪着某句话、某种承诺，跟恋人掰扯。嘴角牵起一抹清冷却温柔的笑，轻轻道：“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足够的真诚。韩夏竖起耳朵，像放出了寻求安心的雷达，才清晰地捕捉到那个“好”字。按理说，她该放心了，可心底的不安，只是淡了几分，并没有彻底消失。

时钟悄悄走过十点，韩夏像长在了许一身上似的，要么靠在她怀里，要么躺在她腿上。她挑了一部外国搞笑电影，过年嘛，总要图个开开心心。电影里有些情节，韩夏觉得平平无奇，可许一却笑得停不下来，身子跟着笑声轻轻抖动，靠在她身上的韩夏也跟着抖。

韩夏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家伙，笑点也太低了吧？难道从来没看过喜剧片吗？傻笑的样子看不出一点清冷。

手机放在茶几上，安安静静的，没有电话打来，偶尔屏幕亮起，是一条条新年祝福短信。韩夏拿起来翻了翻，除了同学和朋友的祝福，家人里只有姑姑韩辉发了些“新年快乐”“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

挺好，韩夏自顾自地想：父亲韩辉阳有他的生活，她也有她的归宿，互不打扰也不错。

她又拿起许一的手机，好奇地翻看她的拜年短信。许一有一点，格外合韩夏的心意——她的东西，从来都允许韩夏随便翻，从不背着她。当然，韩夏也从来没有刻意去翻看过，只是偶尔试探着佯装用她的手机查资料，许一都会特别自然地把手机递给她，没有丝毫犹豫。

韩夏也观察过几次，给许一发消息的人，无外乎许静远、许亿、小雨，还有一个叫虎子的人，剩下的就都是班级通知了。而且，大多数时候，许一的手机都不在手上，她不打游戏，不追剧，没事的时候，就看看书、听听音乐。

她也会看电视，却只看财经和新闻频道，再无其他。有时，韩夏见她看电视，也会凑过来陪着，以为能一起追个剧、聊聊天，多添几分生活情趣，可到头来，看到的只有枯燥无聊的时事政治和晦涩难懂的经济形势分析，韩夏实在看不进去，扭头看向许一，却见她皱着眉头，看得格外认真。无奈之下，韩夏也只能拿出自己的手机，玩玩游戏、看看电影，各自安好，却也温馨。

生活过的跟她本人差不多，清清冷冷，肃肃静静……

这个电影韩夏听过，却没看过，看了两眼，差不多猜到故事的走向，一只眼看就够了。可许一看得目不转睛，她也不好提议换别的，只能无聊的翻手机看，看过自己的，再看许一的。寥寥几条拜年短信。从上往下翻，一共就那么多，署名她差不多都认识，逐条点进去瞅瞅。差不多的拜年话，差不多的祝福语。

韩夏暗想，手机对许一来说，有什么用呢？最大的用处就是打个电话吧，不然，改天给她换个老年机吧。

她一边看，一边偷偷笑，可笑着笑着，目光忽然顿住了——她发现了一条没有署名的拜年短信。嗯？是谁发过来的？她点开短信，内容不多，只有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