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想到店里那些店员们。每次教他们都会把自己气个半死。哪像教许一这么省事。
许一很快就冲好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杯咖啡，她挑了一套粗陶咖啡杯，杯碟表面还留着陶土原本的颗粒痕迹，没有上釉，通身呈青黑色，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古朴与典雅。
大龙在一旁更开心了，心里不住感慨，许一品味不错。
咖啡液在收集壶里看着是黑色的，倒出来的时候，光线下看着泛着酒红色。如绸般的液体，如柱倒入杯中，香气四溢。
许一满意的点点头。俏皮的看着它傻笑。忽而，转身，跟大龙说：
“龙舅，我先上楼，这些器具等我一会儿下来洗啊！”
说完，她端着杯子，快步往楼上跑。
她能去哪？不用想也不难猜到。想当年，大龙做出第一杯咖啡的时候，也是第一时间端到老张跟前的。
楼上，张念华炒菜，韩夏正在包饺子。不经意抬头，就见许一上来了，手里端着一套颜色怪异却雅致的杯具。
没两秒，许一到她跟前，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欢喜，轻声喊着：
“朵朵，朵朵，咖啡。”
韩夏见她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开心时才有的双眼皮清晰可见，弯弯的，甚是可爱。她看看来人，再看看杯子，鼻尖早已萦绕着浓郁的咖啡香，忍不住小声问道：“是你做的吗？”
许一笑容更深，轻轻点了点头：“刚煮出来的，给你喝，很香的。”
韩夏双手都是面粉，她放下手里的饺子皮，举起双手，示意：
“我手上都是面粉啊！”
许一几乎没有犹豫，语气自然又温柔：“那你张嘴，我喂你。”
“喂”这个字眼，像一颗小石子，瞬间在韩夏心底激起层层涟漪，脸颊瞬间羞得通红，既有些不好意思，又舍不得放弃被许一喂食的机会。她扭扭捏捏地伸长脖颈，微微张开薄唇。
许一端着杯子，动作轻柔地倾斜杯身，触到她红润的下唇上，轻扬杯子。
丝滑的液体入口，先是淡淡的苦味，继而慢慢回甘，醇厚的香气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上演一场味觉的盛宴。咖啡液顺着喉管缓缓下滑，留下一腔绵长的香气，余韵悠长。
韩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住点头，语气里满是惊喜：“嗯，好喝，真好喝！”
刚才的矜持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她伸出沾着面粉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杯子，举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眉眼间满是欢喜。
一旁的张念华看到这一幕，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心里暗自嘀咕：别的不敢说，大龙的咖啡手艺可是经过市场和他双重检验的，想当年，他给大龙当了无数次小白鼠，喝了多少杯失败的咖啡，才有了现在的味道。哎，你们如今能幸福地喝到这么好喝的咖啡，都是老娘当年的血和泪啊！
饺子也不包了，韩夏端着杯子做到沙发上。许一坐她旁边。黏黏糊糊的聊天说话。许一在她身边的时候，韩夏会自动切换到无骨模式，舒服的靠在她身上。
没一会儿，大龙也上楼来。手里端着一个大茶缸。两个小人循声看过去。许一皱眉：龙舅舅手里拿的是什么花不溜丢的东西。
韩夏也跟着打量，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眼熟。
大龙走到老张跟前，把带盖的大茶缸放到他跟前：
“诺，你的咖啡，刚煮出来的，快喝，现在味道正好。”
老张瞬间来了精神头，盖上锅盖：
“太好了，快给我来两口。那个，你看着点锅，收汁呢！小心糊底。”
他转到料理台外，靠着台子，一腿撑地，另一只脚环着它点地。这姿势，这神情，许一看着那么眼熟，跟刚刚龙舅舅在楼下时的样子好像。
对比他的姿势，她更好奇他手里拿的大杯，她小声问韩夏：
“朵朵，你看张舅舅手里拿的是什么？是牙缸吗？怎么那么大？”
听她的问题，韩夏一口咖啡险些呛到：
“咳咳……”许一拍拍她的背：“你小心点。”
韩夏边咳边笑，她没回答许一，转而叫：“张老师，许一问你。”
老张投来疑惑的眼神。
韩夏忍不住笑出声，大声问：“她问你用什么喝咖啡呢？是牙缸吗？“
在场的人不由得笑成一片。包括当事人老张，他举起手里的大茶缸，介绍道：“这个叫搪瓷缸，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生活必须品。”
许一歪着头，问出经典一问：“我看吧台里面那么多杯子，你为什么用几十年前的东西啊？”
这回轮到老张呛到，其他人笑不停。大龙拍他后背，给他顺气。
“该，我说让你别用这个，你偏不听。”他抬头对沙发上的两个小朋友说：
“这是你们张舅舅专门定制的纪念款。他就喜欢这些有年代感的东西。
以前搪瓷缸是青年人结婚时的必备品。上面一般一个大大的红色双喜字。你张舅这个是他自己设计的。上面的字也换成了：我要暴富。”
两个姑娘围过来。韩夏看它的图案，许一看它的容量。她忍不住问：
“你每次都喝这么多咖啡吗？不会睡不着觉？”
老张满不在乎，答：“不会，咖啡因对我没一点影响。有时，喝完反而更困了。”
大龙在一旁道：“他就那样，喝咖啡跟喝水似的。不过，你们别跟他学啊，咖啡一天最多三杯，喝太多也不好。”
老张不耐烦道：“知道啦，知道啦，你真是，抓到谁，嘟囔谁。谁跟你似的，对咖啡那么较真？”
大龙腿长，一弯腰，脸突然伸到他跟前，正色问：“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喝咖啡了？”
老张冷不丁汗毛竖起来了，习惯性心虚，可转念一想，没做亏心事，心虚什么？他梗着脖子反驳
“我哪有，你少冤枉我好不好，别人做的那么难喝，我只喝你做的，好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