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韫心下不禁腹诽,这人不知道为多少女人做过此事,
霍抉不知道姚知韫心中的想法,他擦得很慢,偶有发丝缠绕,他便停下,耐心解开,再继续,棉巾湿了,便再换上一块。
屋内极静,晨光斜照,将两人重叠的身影投在屏风上,模糊了界限。
她坐着,他站着,指尖偶尔擦过她后颈的肌肤,触感微糙,引得姚知韫一阵战栗。
“冬日湿发易惹风寒。”指尖在她已半干的发上停留了一瞬,才低低的开口。
说完,才将棉巾搁在一边,重新坐回圈椅,粥的热气不如方才那般蒸腾,却仍温温地散着米香。
霍抉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霍抉埋头喝着碗里的粥,米粥熬得浓稠绵滑,那切得细碎、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融入其中,呈现墨玉般的色泽,还有那缕缕纤瘦的肉丝和嫩绿的葱花,咸香温润的味道丝丝漫开,让霍抉觉得踏实又温暖。
一碗粥吃的干干净净,霍抉甚至有些意犹未尽,用旁边的棉巾拭了唇角,轻轻放下。
“我是霍家长房长子,”他缓缓开口,说的却是这样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
姚知韫倏然抬头,眼中掠过疑惑,怎么会说起这些,但却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身子坐直了些,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我父亲作为长子,掌管着霍家的庶务,为人也是勤谨,颇得族中人看重,十六岁那年他到凌阳视察产业,遇见了我母亲,他们一见钟情,定下白首之约。”
他看着姚知韫虚虚的笑了一下,但却似有一丝嘲讽。
“可祖母,却为父亲定下了娘家的表妹为妻,父亲竭力反抗,甚至以死相胁,”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姚知韫还是听出了隐隐的悲凉,“可终究抵不过孝道,祖母绝食相逼,父亲——妥协了。”
“母亲不性子烈,宁为玉碎,不愿为妾,于是远走他乡,未曾告知父亲已会有身孕,”说到这里,霍抉笑了一下,想来那段日子他是幸福的,“她独自生下我,抚养我到六岁,后来她生了重病,才写了信给我父亲,言明我的存在。”
“我父亲接我回到霍家。”
姚知韫的指尖微微蜷起,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她想说些什么,可霍抉那平静无波的语气,却让她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父亲成亲后,从未踏入新夫人房中,故而一直没有子嗣,接我回家后,祖母纵然不喜,也不得不接受,于是我便改名霍抉,成了霍家的嫡长子。”
“父亲深知霍家是虎狼窝,自我回去,便将我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有一天,父亲被祖母叫了去,回来后便不顾族训一意孤行坚持让我科举,”
霍抉的目光终于动了动,窗外晨光亮眼,可那光却未能照进他眼底。
“我离了霍家,赴京赶考,放榜那日,也接到了父亲溘然长逝的消息。”
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这些往事寥寥数语,却是他惊涛骇浪的半生,可那些生活里的痛,终究是沉甸甸的落在他的身上,成了桎梏他的一部分。
最后他转过头,目光直接又沉重地落在姚知韫脸上,看了良久。
“韫儿——,”他唤她,声音沙哑了下去,“这些旧事,本与你无关,可如今,圣上下旨,霍家就要进京了。”
他身体微微向前倾,眉心一蹙,却直视着她,“霍家——盘根错节,各怀心思,重重算计。”
他没说的是,霍家的那位祖母依然有意让他娶她娘家的姑娘,利益在前,即便有赐婚,难保他们不会生出其他心思。不然崔家与苏家也不会想借着书院雅集想要为难韫儿,对一个女人来说,名节有多重要不言而喻,若是韫儿被毁了名节,圣上自然会弃了她。
更何况他对霍家的那些腌臜手段心知肚明,前世的他不也被霍家人算计,差点被逼娶了林家姑娘,这一次他必定要避免重蹈覆辙。
若是他们成了婚,有侯夫人的身份傍身,那些人想要动手,也要掂量一下能不能承受得起。
他已经做好准备,等霍家进京,就提出分宗,但作为长房,老太太一定是会跟着他,但只要把二房三房那些人清理出去,单凭一个霍老太太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他再派人看紧一些,总能确保韫儿不会被虎狼窝吞噬。
前世在她及笄不久后,二皇子逼宫成功登基后,对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那个时候她已经是松平的妻子,而宋平却为了爵位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那个时候,他有意想要带着韫儿离开京城,也是霍家那些人抬着父亲的牌位逼着他,他也真的为了那个虚名,什么都没做,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她从一朵娇艳的花,最后慢慢枯萎,直到香消玉殒,等他再想做些什么的时候,便什么都来不及了。
“韫儿——,”霍抉眼神蓦然肃严起来,只有将她尽快娶进门,他才能安心,“我们成婚好不好?”
姚知韫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地将自己靠在圈椅的椅背上,无声地拉开了与霍抉之间的距离。
她垂下眼,视线凝聚在自己交叠的指尖上,她不想把自己的生活过的很复杂,可命运却推着她,一步一步走到这里,不得不和眼前这个人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