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咱们就选那些表皮光滑,芽眼浅的留作种子,找一个通风好又阴凉的地方放上两个月,就可以种植第二茬。”
她说着,语气越来越轻快,像是已经看见凤首的样子。
“这东西可是宝贝,耐旱,长得快,产量还高,就这么小小的一株,伺候好了可以结出来十多个拳头那么大的果实,到时候我给你们做炸薯条吃,酥酥脆脆的,可好吃了。”
她似乎不在乎是否有人回应,只是在自言自语。
“真的这么好?”霍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姚知韫被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晃,一脚踩空——她整个人往后倒去,却跌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那双手臂稳稳地接住她,把她箍得紧紧的,熟悉的气息从身后笼罩下来,带着外头带进来的凉意,还有她闻惯了的那股清洌。
“你——”,她惊魂未定,胸口还怦怦直跳,扭过头瞪他,“你怎么走路没声的!”
霍抉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脸颊因为惊吓而泛着微微的红,唇角弯了弯。
“是你太专心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笑意。
姚知韫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被他抱着,整个人贴在他怀里,姿势要多亲密有多亲密,她脸一热,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放开我。”
霍抉没放,反而把她又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懒懒的:“不放。”
“霍抉——!”
“嗯?”
“你——无赖!”
霍抉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得她头顶麻麻的。
姚知韫气结,不自在地别过脸去。
自从那日她一时冲动亲过他之后,他整个人就好像打开了某个开关,从前那个沉稳克制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动不动就抱她,逮着机会就不撒手的家伙。
一点避讳都没有,好在这府里都是自己人,这要是传出去了,怕就要坐实外面的那些谣言了。
可这个人呢?浑然不觉,抱得心安理得,她越想越恼,又拿他没办法,索性就往他怀里一缩,把自己的分量全部交给他,企图用自己压死他。
霍抉不知道她的那些小心思,可还是紧了紧了手臂,将她抱紧一些。
“让你好好养病,怎么又跑到暖房来了?”话虽如此,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的责怪。说着他弯下腰,将她整个拦腰抱起,姚知韫只觉得身子一轻,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霍抉,我自己可以走。”
霍抉却像没听见般,抱着她转身就往外走,“常嬷嬷已经准备好了午膳,正在等我们。”
姚知韫挣了挣,没挣动。她抬起头,看见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看见他唇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只好放弃挣扎,任由他抱着将穿过院子,步伐稳稳的,像是抱着一件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要是喜欢,我在侯府里也给你弄一个暖棚,你想种什么就种些什么,”姚知韫抬起头,正好撞上他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笑。
“我认识一个朋友,游历四方,走遍九州,见多识广,今日他来了信,会来京城参加我们的婚礼,到时候我介绍你认识他,他那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多得很,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我定然给你弄来,只是他在京城待的时间不久,等开了春又要出海去了。”
姚知韫脑海中瞬间便浮现出徐霞客的名字。
那个她在书上读到的人,也是她唯一一次被允许出门后,去见的第一个人,那个叫霞客镇的地方,他像矗立在那里,像个沉默的守护者,她轻轻握了他的手,有些凉,可她的心却是滚烫的。
那个人用一辈子走遍山川,写下了《徐霞客游记》,她还记得那些文字,记得那些她从未亲见却仿佛能看见的画面,他写黄山的云海,‘左天都,右莲花,背倚玉屏风’,他写天台山的烟雨,‘泉声山色,往复创变’,武当山的桃李,‘连逾山岭,桃李缤纷’。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和三百多个溶洞的奇观,即便她被困在病床的方寸之间,看到那些文字,她好像也跟着走遍了山河大川。
她的心忽然动了一下,“他——该不会姓徐吧!”
霍抉低下头投过来一个“你怎么知道的?”的眼神,“他叫徐启之,你——认识?”
姚知韫摇了摇头,唇角却弯了起来,“只是我正好知道那么一个人。”她的目光悠悠的,“他——也姓徐。”
“他去过很多地方吗?”她淡淡地问,眼睛却亮晶晶的。
“很多。”
“他去过西域吗?”听说那里的葡萄又大又甜,听说那里的丝绸之路很繁华,只是徐霞客好像并没有去西域,她也是后来在网上看到过,是一个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地方。
“嗯。”
“去过东海吗?”那个充满着神奇故事的地方,蓬莱、瀛洲
“嗯”
“也见过长到一人高的花,或者会吃虫子的草吗?”
姚知韫问的每个问题看似都很随意,好像只是随口之言,可有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