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抉翻身下马,大步上前,躬身行礼,“王爷。”他也是没有想到邕王今日会来。
“免礼免礼,”邕王笑着虚扶了霍抉一把,“今儿你是新郎官,不用多礼,四井门祭拜本就是皇家恩典,圣上是要派高乔前来,你也知道,本王素来爱凑热的,这才抢了高乔的差事,向霍提督讨杯喜酒喝。”
霍抉眼神微闪,邕王唤他提督,怕是受了皇上旨意来提醒他,不要忘了皇家恩典。
霍抉再拜,“臣,谢皇上恩典。”
邕王不再多言,转身面向牌坊,神色忽然郑重起来。
他接过侍从递来的香,就着牌坊前的长明灯点燃,双手持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香插入炉,青烟袅袅。
邕王退后一步,侧身看向花轿。
“请新娘子出轿。”
轿帘掀开,姚知韫被芙蓉和小桃搀扶着,缓步走出花轿。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却遮不住那一身大红嫁衣在日光下的光彩。
她款步上前,在距离霍抉半步的地方停住,站在霍抉的身侧。
邕王看着她,心中不由得微微颔首,倒是个知礼的。
他敛了神色,从袖中取出一道黄绫,缓缓展开。那黄绫织金云纹,两侧垂着玉轴,正是天家制诰的规制。
街上众人,纷纷下跪。
邕王清了清嗓,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人臣之贤,必资内助。尔姚氏,乃平北侯霍抉之配,毓秀名门,秉德柔嘉,夙娴母训,克慎妇仪。兹特封尔为一品夫人,锡之金册凤冠,以彰内则。尔其益勤俭慈,相尔夫氏,共励忠贞,永绥福履。钦哉。”
“霍夫人,接旨吧!”
姚知韫双手举过头顶,恭敬地接过那道黄绫织金的圣旨,叩首以拜。
邕王接着又展开第二道黄绫,“敕曰:今尔夫妇,奉旨成婚,特允经四井门,祭拜先灵。惟尔夫妇,其各钦承朕命,笃伉俪之情,全君臣之义。钦此。”
两道圣旨宣读完毕,邕王合上黄绫,递与身旁内侍,目光却沉沉地落在霍抉的身上。
寥寥数语,是天大的恩荣,却再一次将霍抉连同姚知韫一起推上了风口浪尖,怕是有心之人又要揣度圣心了。
邕王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霍侯,霍夫人,请——,”邕王在这四井门下,有着说不出的庄重。
霍抉缓缓站起身,将手伸到姚知韫跟前。
姚知韫微微一怔,盖头底下,唇角悄悄弯了弯。她没有犹豫,将手轻轻放进他的掌心。
那只手,温热而安稳,轻轻握住了她。
两人携手,并肩走向牌楼前。
牌坊石柱上的浮雕在日光下投下深深的影,那上面刻着的,是两百年前为国尽忠的将士们——他们曾浴血沙场,马革裹尸,用自己的命,换这座牌坊永立人间。
霍抉是武将,对将士们自是心存敬畏,姚知韫的长在红旗下好青年,骨子里就刻着对军人的敬仰,两人站在牌坊下,告慰先灵,自然多了几分敬重。
侍从捧来三炷清香,分别递到两人手上,两人各自持香,面向牌楼,端然而立。
礼官唱礼:
“一拜——警告天地——。”
两人躬身,缓缓拜下。
“二拜——告慰忠魂——。”
再拜。
“三拜——祈佑平安——。”
三拜。
香插入炉,青烟袅袅而上,融进日光里,仿佛真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被接通了。
礼成。
霍抉侧过头,隔着那方红盖头,仿佛能看见她的脸,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没有松开。
花轿在侯府正门前稳稳落下。
此时日头偏西,吉时正好。府门大开,红绸铺地,从街口一直延伸到正厅。
侯府可比姚府要热闹多了,霍抉是京营提督,又是亲封的赤衣侯,满朝的文武无论政见如何,总是要给几分薄面,有官阶的人必是要来喝杯喜酒的,又是礼部布置的喜宴,整个侯府的前院挨挨挤挤的挤满了人。
所有宾客早已候了多时,见花轿落地,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霍抉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轿前。
轿帘掀开,芙蓉和小桃搀着姚知韫缓步而出,红衣灼灼,凤冠上的珠翠轻轻颤动,映着她盈盈而立的身姿。
霍抉伸出手。
姚知韫将手放进他掌心,两人并肩,踏上红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