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昌平伯府给她做了脸面,她也要拿出诚意来才是。
一切准备就绪,孙懋修上了孙家的马车,黑漆车围,青帷车顶,车辕上挂着昌平伯府的徽记,那漆黑的“孙”字,在日光下微微晃动。
霍抉携着姚知韫上了昌平伯府的马车,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离开了侯府。
马蹄声碎,车轮辘辘,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市,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走了大半个时辰,便到了团圆巷。
团圆巷,顾名思义,取“阖家团圆”之意。
巷子不长,却住着好些官员人家,据说原来这条巷子不叫团圆巷,只是后来不知道哪一朝有位阁老住在这里,一生顺遂,父母康健、夫妻和睦、儿女绕膝,便有人取了“团圆巷”这个名字,后来便一直被叫了下来。
马车在巷口缓了缓,便径直往里去了。
昌平伯府的府门大开,迎客的红绸从门楣两侧垂落,门前的石狮子蹲踞左右,颈上也系着红绸结,一派喜庆模样。
孙懋修先下了车,站在车旁等着,霍抉扶着姚知韫下了车。
今日的霍抉为示尊重,特意穿了公服,绯袍玉带,袍服上的大独科花纹样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没有戴幞头,只以玉簪束发,显得比上朝时多了几分温润。
孙懋修上前两步给霍抉行礼,在霍抉面前,他显得有些拘束,礼数周全的近乎刻板。
霍抉还礼,唇角微微扬起,“今日本是回门,按理我该称呼你一声兄长,可我虚长你几岁,称呼你一声时勉,可好?”
孙懋修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拘束稍稍散了些,“那时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快里面请,父亲母亲都在正厅候着。”
一行人穿过前院,沿着小径穿过垂花门,前方正厅的门敞开着,远远就能看见上首端坐的两人,孙鹤年坐在东侧,穿着一身常服,虽是在家待客,可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不言而喻,王夫人坐在西侧,宝蓝色的锦袍衬得她容光焕发。
见两人进来,王夫人先站了起来,脸上漾着笑意,孙鹤年也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霍抉身上,微微颔首。
霍抉携姚知韫上前,在厅中站定,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他与姚知韫一样,行的是晚辈礼。
“伯父,伯母,给二老请安。”
孙鹤年受了这礼,上前两步,虚扶了一把,“侯爷不必多礼,快请坐。”
“今日既然是家宴,伯父不如唤我一声沉舟。”
孙鹤年微微一怔,沉舟——这是霍抉的字,能让他唤他表字的,不是至交便是长辈,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花开,成了眼底一抹笑意。
让霍抉上门他原先是不同意的,可夫人一番话,倒是让他改变了主意,这两年皇上龙体每况愈下,更是沉迷丹药,对那位凌霄道长的话言听计从,处事愈发昏庸了。
而崔家势力却是越来越大,六部中崔家党羽已成了气候,户部更是针插不进,水泼不尽,皇上虽极力制衡,可却收效甚微,若是任由二皇子一派做大,甚至坐上那个皇位,崔家又岂会容下他们这些保持中庸之人?
届时,孙家又该何去何从,时勉在翰林院已经六年了,毫无进展,时勉往后想要实权,总要离开翰林院,可他是吏部尚书,回避制度在那儿摆着,时勉可选的地方不多,每每有空缺,也都被崔家抢了先。
霍抉虽是朝廷新贵,却手握兵权,站在风口浪尖,看他回京后的所作所为,心思可谓深沉,若是以后能有霍抉助力,对时勉来说,不无益处。
他脑海中闪过夫人那句“看似风险,却是机遇”,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赌一把,更何况还有夫人怜悯孤女的借口,即便是皇上问起,他也应对。
想到这里,孙鹤年从善如流地唤了一声:“沉舟。”这一唤,厅里的气氛瞬间亲近了几分。
众人落座,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热茶点心,孙懋修与谢连笙坐在下首,孙颖不知什么时候也溜了进来。
王夫人拉着姚知韫的手,细细地问了她这几日的起居饮食,眼里满是慈爱。
姚知韫一一答了,孙颖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嘴,被王夫人嗔了一眼也不在意。
霍抉与孙鹤年相对而坐,闲闲地说着话。说的虽是朝中时事,却点到即止,更多的是长辈与晚辈间那种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寒暄。
茶过三巡,孙鹤年忽然道:“沉舟,书房里新得了几幅字画,可愿移步一观?时勉也一起来。”
霍抉微微挑眉,随即起身,说:“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