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虢手上虽也握着一股势力,可宦官终究是宦官。
朝臣们面上恭敬,心里却未必看得上。那些依附他的人,多半是些钻营之徒,真正的清流士大夫,谁会甘心与阉人为伍?
他权势再大,也改不了那一层身份。
姚知韫窝在软椅上,翻着一本《百工志》随意地道,“神机营直属御前,赵怀被拉下马,皇上也不会将神机营交给你,到时候还是会换上赵虢的人。”
霍抉没有说话,却给了她一个“聪明”的眼神,“韫儿,真棒。”
神机营虽在名义上隶属京营,可自大晋立国以来,统领神机营者,必是天子亲信。只是百年演变,兵权四分。
当年他辖制嘉兰关,麾下是定西军。
原护国公掌镇北军,威震边陲。后来皇上忌惮,以年迈为由召其回京,一并将镇北军交给了他。自此,整个北线皆在他一人之手。
至于南疆,靖南军自太祖时便由靖南王世袭统辖,三代以降,可靖南王仗着地理优势,挟制皇上,至今依然是靖南王,如今在位的那位,野心赫赫,早已不止于偏安一隅——面上恭敬,私下动作却从未停过,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
至幽禾的苍溟卫,没了梓州以北的十三州,守在八陉,实际战力已大不如前。
于幽禾的苍溟卫,守着八陉,看着唬人,可自梓州以北十三州失守后,兵员凋零,战力早已不复当年。
京营十万军,腾甲军十万,本都是天子直属。可二皇子、太子明争暗斗多年,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两军之中,谁的人没有?
唯独神机营。
到了同光帝手里,疑心愈重,信不过文臣,信不过武将,更信不过自家儿子,到头来,只能交给赵虢。
可赵虢说到底只是个宦官,自然没有统兵能力,神机营在他手里,不过是靠着皇上的信任,可他自己不这么想,自打接管神机营,他便膨胀忘形,出门时轿帘高卷,连说话的尾音都往上挑,如今在朝堂上更是肆意妄为。
皇上虽不说,心里又怎么会任由一个奴才越过自己去,他早就想动了,他只是借了霍抉的手罢了。
“虽然最后还是会换上皇上的人,可这些年来,皇上重文轻武,身边早已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武将可用。到头来,也只能在勋贵世家中挑一个凑数。”
霍抉斟满了茶杯,试了温度,递到姚知韫的手上,姚知韫接过,慢饮轻抿,认真听他讲话。
“但如今的神机营,早已不是当年的神机营了,营中子弟,多是世家出身,一个个倨傲惯了,眼里哪放得下旁人。寻常将领压不住他们,便是换上三品大员,若没有几分真本事、几分铁血手腕,也休想让他们低头。”
姚知韫自然地将茶杯递回给他,“只要他们窝里斗,就可以浑水摸鱼。”
霍抉笑着看她,并未回复,只是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便坐在她的身边,环住她的肩膀,拿走了她手上的书,“仔细眼睛。”
姚知韫微微仰起脸,眼睫轻轻扇动两下,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眼睛亮晶晶的,像湖面漾开的水波,一层一层,柔柔地荡过来,眼尾微微下弯,一点娇,一点软,眼波流转,就那么娇媚地看着霍抉,让他说不清的心痒。
“你啊!真是只老狐狸。”
霍抉一把将她从软榻上捞起来,抱进怀里,姚知韫“哎呀”一声,手里的书掉在地上,正要抗议,他的唇已经落下来,堵住她的话。
渐渐地,他箍在她腰间的手紧了几分,唇齿间气息滚烫。
姚知韫闭着眼睛,任由他吻着,也细细地回应着他,身体隔着薄薄的衣衫,抱着她的手也越来越紧。
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他终于停了下来,将脸整个埋在她的脖颈,“韫儿,别怕,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她不说话。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却没有再动,只是把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
“别怕,”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温柔,“说好了等你及笄的,我记着呢。”
姚知韫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软下来,可还是不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只露出一只红透了的耳朵。
霍抉看着那只耳朵,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又忍不住笑了,那笑声低低的,闷在胸腔里,震得她也跟着轻轻颤了颤。
过了很久,霍抉才松开她。
“马上新年了,除夕封印,到初十开印,有十日的假,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却掩不住笑意。
他一边说,一边将她抱起,径直放到了床上。
姚知韫微微一愣,十日?时间还是挺宽裕的,霍抉十日休沐一日,一个月也有三日假期,只是他刚接手兵部,人也忙得很,多数是没有休沐时间的。
她心里盘算着,思绪很快便转到去那里玩的上面。
十日,可以去远一些的地方。他们没有宗祠,没有长辈,少了那些繁文缛节。只是如今有了昌平伯府,初二那日,总得去孙府拜个年才是。
“我好好想想。”她眨眨眼,眼底亮晶晶的。
霍抉点点头,替她拢了拢被角,趁着有时间多带她转转,他记得,开年之后,皇上的身体会急转直下。
太子监国,二皇子不服,朝堂上乌烟瘴气,明争暗斗愈演愈烈,——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最好是两败俱伤。
更何况,霍家开春便要进京。
那些人一来,事情只会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