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以为她是为父母伤心,后来他才知道,她就是那样的人,随遇而安,淡然自处。
她把那些孤儿救回,设立清慈院的时候,也是如此——简单地决定去做一件事,又用全部的心力把那件事坚持做下去。
她不仅给了那些孤儿安身立命之所,教他们读书,还给了他们足够的安全感,让他们把那里当成家。
越是了解她,他便越是后悔:前世他为何没有勇气拥有她?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霍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带着一丝她听不懂的柔软:“好。”
“我让青木去找,找那些落第的举人,挑个脾气好的,请来教他们读书。”
姚知韫闻言,忍不住在他脸颊亲了一下,以示鼓励。
“就这样?”霍抉似乎不满。
“等你把事情办好了,再好好奖励你。”说着,姚知韫已经起身朝着临窗的软榻走去,想着看会儿书,便早些休息。
“那你准备怎么奖励我?”霍抉看着她,意味深长。
“你想要什么奖励?”她答得漫不经心,似乎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想——”霍抉已经起身朝着她走过来,一把将她抱起,“我想再试试昨晚那个姿势。”
“霍沉舟——”姚知韫红着脸捶他的胸口,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那毫无保留的羞人画面。脸更红了,只能把头埋在他胸前,不敢抬起来,生怕他又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次日清晨,庄叔便引着匠人来了。
“夫人,这是清源县最好的盖房工匠,姓郭,在家排行老三,大伙都叫他郭三。”庄叔引着人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郭三四十来岁,皮肤黝黑,一看便是常年在外做活的,手上满是老茧,目光却精明踏实。他给姚知韫磕了头,便垂手立在一旁,等着吩咐。
姚知韫将画好的图纸递给他。
“青砖,两层阁楼。”她指着图纸上的布局,“楼上给先生住,楼下给孩子们做教室。两侧都要开窗——暖和的时候能开窗通风,天冷了能关紧,不能漏风。”
郭三接过图纸,仔细看了半晌,点点头:“夫人放心,这些都能做。”
庄叔又带着姚知韫选了一块好地方,便将这件事定了下来。
又定了完工时间,姚知韫表示钱不是问题,可以多找些工匠来,连同打造书桌这样的活也一并交给郭三。
庄叔这才反应过来——夫人这是要盖学堂?
他看向姚知韫,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庄叔,有事直说就好。”姚知韫放下手中的图纸。
庄叔犹豫再三,终于斟酌着开口:“夫人盖学堂是好心,可庄户人家,日子本就过得紧巴,辛苦一年糊口已是万幸,怕是拿不出更多的钱来供孩子读书了。”
姚知韫微微一笑:“庄叔,你和大家说,先生的束脩,孩子们的笔墨纸砚,读书所需的一切费用,都由我与侯爷承担,十四岁以下的孩子都可以来读书。”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论男女。”
庄叔愣住,下意识地问,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女子也可以来读书吗?”
“自然。”姚知韫答得也爽快。
庄叔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眼眶竟有些发酸。
能读书,这是他们这些庄户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地里刨食刨了半辈子,儿子如此,想着孙子也会如此。如今倒是有机会读书了——读了书,他们就不用再在田里刨食,若是运气好能考个功名,还能免去徭役,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们这些人,活着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去想这些?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他只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姚知韫微微侧身避开。面对一个可以做她爷爷的长辈,骨子里残留的观念作祟,她做不到坦然受着。
“庄叔快起来。”她连忙伸手去扶。
那边郭三已经拿出随身携带的老黄历翻看起来:“夫人,四月凶日多,不宜动土,您看要不放在五月,过了端午,寻个好日子动土。”
姚知韫倒没考虑那么多,她本就没那么多忌讳,可顶着异世的灵魂,有些事还是谨慎些为好。学堂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建好的,她稍作思考,便应了下来。
庄子上的事情定好之后,两人未作停留,即刻回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