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觉得,这一世,值了。
翌日一早,姚知韫便拟好了股书,两份,一式双份,写得端端正正,盖了自己的私印,便去了归云楼。
沈知节见她前来,连忙起身行礼。
姚知韫将那份墨迹未干的股书递过去:“沈先生,您看看。”
沈知节双手接过,展开一看,整个人便愣住了。
股权。归云楼两成股权。
他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才震惊地抬起头,看向姚知韫,嘴唇嚅动了几下,才挤出几个字来:“夫人,这——”
“怎么?嫌少?”姚知韫笑着问。
“不不不——”沈知节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夫人,这太贵重了。”
他将股书放回桌上,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语气急切:“夫人支付沈某月例银子,沈某替夫人做事本就是本分。自古以来,从没有这样的先例——”
姚知韫打断他:“归云楼能有今天,沈先生出了多少力,我心中有数。这些是你应得的。”
“可是——”
“沈先生。”姚知韫的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辞,“规矩是人定的,从前没有,不代表不能有。归云楼做生意讲究的是创新,总不能守着陈年旧例不放。你替我挣了银子,我分你一份,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不敢收的?”
她说着,扫视了在场的人,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所有人都能听见:“不仅是您,我会再拿出一成股份。只要在归云楼做满五年且贡献卓著的老人,都可以根据职责不同分一杯羹。归云楼不仅是我的,也是大家的。”
众人听完,互相看了一眼,眼底是掩不住的窃喜与震动。
他们这些人,做了半辈子伙计,从来都是替东家卖命,挣一份工钱糊口。做得好了,东家赏几两银子,便算是天大的恩典;做得不好,卷铺盖走人,连句多话都不敢说。日子久了,谁心里都难免藏着几分私心,能偷懒便偷懒——不是不想卖力,是卖了力也没人多看一眼。
可如今,主家竟说要把利润分给他们?
有人偷偷掐了一把大腿,疼得龇牙咧嘴,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方才看着沈知节白白得了两成股份,说心里不眼红是假的。可眼红归眼红,人家沈先生劳心劳力,将归云楼打理得井井有条,那是人家该得的。他们这些打杂的,哪敢奢望?
没想到,夫人竟说他们也有份。
只要做满五年,只要做得好——也能分一杯羹。
这话像一把火,把每个人心里那点将熄未熄的劲儿,腾地一下点着了。
众人摩拳擦掌,心里暗暗盘算着自己在归云楼呆了多久,还差多久够五年,想着往后可不能再偷懒了,得好好表现,往后一定要好好干。
沈知节低头看着桌上的那份股书,怔怔地站了很久。晨光从檐角洒下来,落在他肩上,暖洋洋的。他当年落魄时,一日连一碗面都吃不上。后来遇到了侯爷,才有了这样的日子,如今更是得夫人如此看重,他还有什么遗憾呢?
沈知节抹了把脸,将那份股书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退后两步,又深深行了一礼,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坚定:“夫人放心,知节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夫人所托。”
姚知韫笑着点头:“有沈先生在,我自然放心。”
“另外,沈先生,每月从账上划出五十两银子,作为归云楼伙计的保险金,这五十两银子,只要归云楼存在,便会持续拨付。”
众人一愣,保险金?又是什么?
“日后归云楼的伙计生病,尽可以申报,复核无误后,看病的银子就从这笔钱里出。”
姚知韫再一次在众人心中投下一枚炸弹,说完,微微一笑,转身离开,步履从容,留下一室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没人说得出话来。
方才那“分股份”的消息还没消化明白,这会儿又一个惊雷劈下来——伙计生病,东家给出钱?
活了半辈子,从没听过这样的规矩。
沈知节站在原地,看着姚知韫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满屋子愣住的伙计们:“都听见了?夫人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众人齐齐点头。
“往后,好好干。夫人待咱们不薄,咱们不能辜负了夫人。”
“那是自然!”
“沈先生放心!”
“咱们这条命,以后就是归云楼的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来,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拍着胸脯保证,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把活儿干得更好。
沈知节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热。他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气。
院子里,姚知韫的身影已经走远了,只剩一角裙摆在月洞门后一闪,便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