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韫环视席间,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感慨,没了崔家那几位夫人,这席间顿时冷清了不少,刑部尚书裴坚的夫人黄氏本就不善言谈,膝下也无待嫁女儿,今日来也只是给德妃一个面子,所以只是静静的低首垂眸的喝着茶,杨夫人亦是寡言少语,安坐一旁甚少搭话。
倒是有几位夫人谈笑风生,妙语连珠,可大多面生。
姚知韫心底案子怅然,不免自省,自己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当家主母,别人家的夫人都往来互通消息,要么缔结人脉,要么私下搜集朝堂讯息,唯独她仗着霍抉的宠爱,随性惯了,宁愿扎在地里侍弄那些秧苗,也不愿意周旋在贵妇圈,从未借着社交为霍抉博取过半分助力。
她心里也清楚,内眷交际暗藏朝堂牵连,举足轻重。若想要稳稳站在霍抉身侧,往后便不能一味顺着本心随性度日,总要收敛脾性,学着融入这般人情场面,做出些许取舍与改变。
她的思绪东一下西一头地窜动,外人倒也看不出什么来。
“这裴家公子一表人才,满腹才华,当真的良配,”语气有些尖锐,姚知韫敛了思绪,抬眸望过去,说话的是一位脸上不见几两肉的夫人,因面颊清瘦,眼睛凹了进去,身着湛青色暗纹锦缎衣裙,衬得整个人更单薄了。
只是这话说得好听,可这语气似是不对,没有半丝的恭贺之意,倒是多了几分看笑话的意味。
邕王妃见状低声同姚知韫耳语,“这是太常寺卿的夫人柳夫人,母家凋零,兄嫂早亡,便将外甥女养在身边,想与裴家结亲,可那裴家如何说也是名门望族,又怎么看得上一个孤女,更何况这太常寺卿可是太子的人,裴家自然不想沾染,裴夫人便拒绝了。”
“转头裴家便与杨家定了亲,这裴家公子个子不高,体态丰腴,性子忠厚憨实。虽小有才学,却也算不得满腹经纶,下场考了三次,才侃侃得个举人,年前皇上加开恩科也下了场。”
姚知韫听得认真,这位裴公子没有遗传裴大人的聪明,长得也一般,不过杨家愿意结亲,想来性子不差。
素来寡言少语的裴坚夫人忽然开口,“儿女择婿,说到底看的是人品心性。”
紧挨着裴夫人身侧的夫人连忙附和,“正是这个理。”
先前出言讥讽的柳夫人神色僵了僵,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身边女子扯了扯衣袖,柳夫人心头气恼,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碍于场合不便发作,只得作罢,抬手端起茶盏遮挡面色不愉,看向女子的目光都是恨铁不成钢,那女子默默的低下头去。
邕王妃侧身同姚知韫低声说笑,“杨克随在大理寺为官十数载,阅人无数,最分得清金玉其外与本心良善。比起徒有样貌的膏粱纨绔,品性敦厚之人,方能护佑妻儿一世安稳,灾年黄家选夫婿的时候也是这个原则,不然怎么会将女儿嫁给寒门出身的杨大人。”
姚知韫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她笑着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静静地看着这些夫人们或真或假地笑着。
看着看着,她突然生出一阵恍惚,这样的场景她似乎曾经见过,这些人既熟悉又陌生,一道道的目光落过来,有嘲讽,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她紧紧攥住手中的白瓷茶杯,指节泛白,指尖颤抖,呼吸乱了节奏变得急促,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混沌。
“霍夫人……?”
一道温和的声音瑶瑶传来,暖暖的,似从云雾深处穿透而来,由远及近,她浑浑噩噩地侧过脸,模糊视线里,映入邕王妃那张温和的脸。
她勉强牵动唇角,想要扯出一抹笑意,可却那般僵硬。
“霍夫人……”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姚知韫的目光才渐渐聚焦,撞上邕王妃温柔又关切的目光,她猛然回神,勉强牵出一抹淡淡笑意。
邕王妃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额间沁出细密的薄汗,蹙着眉头关切地问,“可是身子不适?”
姚知韫心头沉沉发闷,只想立刻逃离这是非之地,顺势虚弱地道,“许是昨夜不慎吹了夜风,头有些发晕。”
说罢,她想起身却身子发软,只得撑着桌面勉强站起身,微微欠身向德妃告罪,恳请先行离席。
德妃眼神微动,心中自有思量,今日的春日宴本就是相看王家姑娘,姚知韫在不在无关大局,更何况国公夫人若是在宴会上有半点差错,她也不好向霍抉交代。
想到这里,她当即转头吩咐身侧心腹,“玖姑姑,速速去请御医到偏殿。”随即又吩咐宫女,“扶霍夫人到偏殿休息。”
姚知韫想拒绝,可还未开口,玖姑姑人已经快步走了出去,她此刻确实头晕心悸、浑身乏力,便也不再多言,默然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