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婆婆先是上前诊了脉,说法与太医大体一致,忙完这一切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递到姚知韫手上。
“这是老奴自行配置的药包,夫人可随身佩戴,能缓解呕意。”
姚知韫接过凑近只闻得一缕清淡的草木清香,清淡雅致,闻起来心中舒适,深吸一口气,胸口竟然奇异的松快了许多。
葛婆婆接着道,“这香囊是用陈皮、白蔻仁配了芦根,用来缓解胃里的浊气,挂在帐角、枕边都可,回头老奴再根据夫人的身体调整配方。”
姚知韫浅浅地笑笑,虚弱地道了谢,唤了小桃来带了葛婆婆去安置。
折腾了这么一通,勉强喝了两口百合蜜水,便躺下休息,片刻工夫沉沉睡去。
不知是葛婆婆香囊的缘故,还是太阳西斜后气温不那么闷热,这次她睡得格外沉。
往后的几日,葛婆婆要么用山药芡实熬了粥,要么就是用新鲜蔬菜做成清羹,吃的时候也不求饱腹,能吃多少是多少,粥时时在灶上煨着,每隔一个时辰便喝上两口。
枕边的香囊,也是三日一换,有时是藿香佩兰,有时是佛手与香橼,偶尔姚知韫还能闻到一丝丝合欢花的味道。
如此几日下来,姚知韫勉强能吃些东西,虽还是常常呕吐,却比原来要好上许多。
霍抉见状,心下稍安,对葛婆婆格外敬重了。
姚知韫这边兵荒马乱地折腾了小半月,转瞬到了三月中旬,姚知韫的身体总算有所好转,虽仍然呕吐,好在能正常进食,不再像先前那般水米难进。
只是这日头却是一日烈过一日,气温节节攀升,本该是春意的暖融化作灼人的燥热,她倚坐在窗前,望着晴空万里,心中暗自忧心。
若是这样的天气持续下去,怕是地里要板结硬化了,到时再想播种便难了。
自从上次那场雪后,至今二十多日未曾下过一滴雨,再加上烈日暴晒,融化后的雪水在表层蒸发的速度会极快,若是再过上几日,融雪润过的土地,反倒会比干冷的地块更快开裂板结。
想到这些,她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到书案后,将下种的章程写下来,她决意不惜工本,多雇些人,务必在五日之内下种,小麦和粟米娇弱少种一些,每种种上一百亩,剩下的地全部种土豆和玉米,同时让人广积农家粪肥,随种下地,播种后人工连续饮水浇灌至少七日,等种子发芽了后,再隔七八日补浇上一回。
连续誊写五份连着五百两银票一并交给芙蓉,嘱托她即刻转交青木,火速送到近郊的庄子上。
心念微转,她又牵念起沈知节,算起来已有半月未曾接到他的书信,也不知道他与户部那边的人是否顺利?上封信里说种子已经播了一半,只是南方旱情比北方要严重些,好在他们准备得早。
心里想着,等霍抉回了内院,便托人捎信去南方问问近况,知晓实情,心中才能踏实。
今年干旱怕是逃不脱,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姚知韫回想着前世爸爸说的那些关于抗旱的措施,边想边写,写完再划掉,眼下条件有限,不少办法根本无法施行。
思忖间,葛婆婆端来了一小碗红枣银耳羹,她谢过后慢慢啜饮,不多时芙蓉回来了,“夫人,青木已经去安排了。”
她稍做犹豫,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夫人,五百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若是用来囤粮,能添置不少粮食,都花在播种上,未免太过可惜了。”
葛婆婆闻言也抬眸望了过来,她也是农户出身,一亩地能打多少粮食心里还是有数的。
姚知韫放下汤匙,笑看着芙蓉,“银子终究是死物,真到了大旱粮荒,多少银子也买不来,更何况庄子上还有那么多农户,囤粮只能解决燃眉之急,难不成他们要一直靠着救济施舍过日子?这土豆和玉米抗旱,也就是发芽的时候需要水,就算是后面雨水少,也能长成,无非就是比雨水充裕时少收一些,可那是他们活命的希望。”
芙蓉听完再无言语,对姚知韫又多了一份种成,葛婆婆的眼底却是闪过赞赏,这些时日她看着这位夫人,心思通透,眼界远非常人可比,待人也温和宽厚。
葛婆婆不由得暗暗地点点头,这样的人才值得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