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韫敛了眼底的笑,起身看了看身上的衣衫,“林叔,将人请到蝴蝶轩,我随后就来。”
蝴蝶轩是姚知韫专门辟出来给霍抉接待客人的,因形状酷似两只蝴蝶的翅膀,才取了这个名字。
“是,夫人。”林叔抬头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担忧,太后宫里来了人,还带着两个芳华正茂的女子,女子穿的不是宫装,倒是比一般的大家小姐还要体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事,夫人年岁小,可别被人哄着应下些不该应的。
可他毕竟是外院的管家,这种事也不好说,他不由得朝着常嬷嬷处理事务的方向看了一眼,最后朝着芙蓉点点头。
芙蓉会意,“小桃,伺候夫人更衣。”
小桃已经扶着姚知韫往里屋走了,芙蓉见姚知韫进了门才转身去找常嬷嬷。
姚知韫唤了衣衫出来的时候,常嬷嬷已经站在归雁居院子中央候着了,她笑了笑,方才看林叔的表情就知道定然不是什么好事,如今又见常嬷嬷严阵以待,心里暖暖的,他们这是怕她吃亏。
有他们在身边,龙潭虎穴她也是敢闯一闯的,更何况只是应付太后宫里的人。
最不济,扯着霍抉这面虎皮,总能唬唬人。
心里想着,她走在前头不自觉地有些昂首挺胸了。
那公公是个生面孔,她没见过,身后的两名女子,左边的女子一身素色衣裙,腰间系着鹅黄色的腰带,裙摆的褶皱处隐约透着与腰带同色系的线条,若隐若现,身子端稳如静水沉玉,周身气韵淡静绵长,似山间暮春流泉,不争不涌,又似崖边孤兰,不借繁花衬色,仅凭一身疏朗风骨,便教人不敢等闲轻视。
右边的女子则是一袭烟粉罗裙衬得身段柔婉,眼波流转带着婉转风情,是从骨子里漫出来的温柔缱绻,却无刻意勾人的艳俗轻浮,更像是暮春临水海棠,花枝轻垂却不长眼,艳韵敛于风骨。
二人风韵泾渭分明,各有动人滋味,相同的倒是那一身气度,沉静雍容,反倒压过皮相,教人目光先落于一身风华,忘记去计较美丑了。
姚知韫心下暗道,当真的好颜色。
公公见姚知韫走近,连忙上前行礼,“见过晋国公夫人。”身后的女子也跟着行礼,标准又优雅。
姚知韫实实在在地受了礼,反倒是让公公微微一愣,他在太后身边伺候了三十多年,即便太后在永宁寺三十年,但皇上要担着孝顺的名声,太后威严不减,别说是内宅夫人,即便是朝中大臣见着他,也要礼让三分,不敢受他的全礼。
他望向姚知韫的目光闪了闪,脸上挂着招牌的笑容却没有变化,姚知韫想着,这宫里怕是笑容也是统一培训过的,无论是公公还是宫女,都是如此标准的笑容,亲切又不亲近。
那公公微微躬身,略显尖细的嗓音像指甲划过光滑的板面,让人听着起鸡皮疙瘩,姚知韫不自觉地蹙了蹙眉,却也没让人看出来。
“如今大晋全境大旱,宫中自然不敢奢靡耗费,太后更是处处缩减用度,这不,放了一批宫女出宫,只是这随侍多年的宫人,皆是娘娘看顾着长大的,都是性情温顺,懂得礼数之人,太后心中实在舍不得遣散回乡,一旦离京怕是今生再难相见,安宁郡主想了个两全的法子,将他们分别送朝中勋贵重臣安置,往后太后挂念,还可召她们进宫叙话,既表达了太后对朝臣的爱护之心,也免了太后的相思之苦。”
话音微顿,公公抬起眼,声音提高了几分。
“姑娘们都是太后身边的人,身份自是比寻常宫女要矜贵些,若是得了主家另眼相待,抬举做了贵妾,凭着她们侍奉太后的情分,将来诞下子嗣,陛下感念太后仁心,必定也是乐意赐个诰命傍身,于府中那是莫大的荣光。”
姚知韫笑意未减,反倒更强了几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她真心笑的时候眉眼总是弯弯的,眼睛会微微眯着,可此刻的她眼角微挑,眉梢跳了两下。
姚知韫心中将太后骂了八百遍了,她第一次见给人送小三,送得这么理直气壮的,还诞下子嗣,封个诰命,跟她有什么关系?
别说霍抉答应过她,他们之间不会有别人,即便是霍抉哪天变了心,有了别人,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更何况这还是上杆子送来的人。
只是这话自然不能这么说。
她向后看了芙蓉一眼,芙蓉会意连忙从身后拿出一个靠枕放在她的腰后,她随意地靠了上去,手肘扶着扶手,调整了好几次坐姿,才似乎找到了一个舒服一些的位置不动,却始终未发一言。
芙蓉和常嬷嬷在身后看着着急,却也不好开口,让人觉得国公府的下人没有规矩,常嬷嬷想着,来的路上她已和夫人说了,这人是万万不可收的,一旦收进来,就等于在府里放了一个眼线,只有千日做贼,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姚知韫这一连串的动作,倒是让公公有些疑惑,这晋国公夫人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他这一上午,走了四个府邸,就连邕王妃都老实地收下了人,难不成这国公夫人还敢拒绝不成。
打定主意,公公笑着开口,“夫人不如让两位姑娘敬了茶,老奴也好回宫复命。”
姚知韫心中冷笑,神色未变,淡淡地开口。
“劳公公架,回禀太后慈恩。”
公公心中一喜,望向姚知韫的目光便多了一丝赞赏,听闻国公与夫人成婚两年来,独宠夫人,别的女人一概不看的,只是这太后赐下来的,也不能不接着,人嘛,总是要识时务者为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