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尽,好像浑身支撑的力气骤然抽干,身形剧烈一晃,顷刻坠入无边黑暗,直直向旁边软倒,落进了芙蓉的怀中。
没有听见芙蓉和高乔的惊呼,以及德妃匆匆赶来的身影。
姚知韫醒来,外面天还亮着,可屋子里没有阳光照进来,想来该是过了申时正了,她盯着帐顶有些恍惚,好像睡了很久,然后做了一场梦,静静地又躺了很久,才缓缓动了动身体,膝盖传来阵阵痛感,她微微一怔,才骤然清醒,那不是梦,她真的跪了宫门。
她猛然起身,扯着脖子喊了一声,“小桃……”,嗓子干涩,便咳嗽了两声。
外面随即就有脆生生的应答,“来了,”几乎是同时,人已经跑进屋子到了她跟前,“夫人,你终于醒了。”仔细听小桃的声音有着细细的颤意。
“什么时辰了?”
“都快申时末了,”小桃没有等姚知韫再问什么,径直说着,语气多少带着些责怪,“郭太医来诊过脉了,说您大悲惊怖,气机逆乱,郁扰胎元,胎气不安。”小桃的喋喋不休,一度让姚知韫怀疑小桃不是十七岁,而是七十岁。
她就那样浅笑着看着小桃,想着以后也不知道小桃会花落谁家,也不知道那人能不能受得了小桃的唠叨,看来以后要找一个老实一些,话不多的,不然两个人在一起都不知道要听谁说话了。
小桃并未发现姚知韫已经给她安排好了另一半,依旧唠叨着姚知韫如何不懂得爱惜自己,又是如何地不知道别人会担心,这个别人当然是她自己。
姚知韫掀开锦被准备下床,却被小桃阻止又按回床上,“夫人,太医说您要静养,您需要什么,吩咐我就好。”
“我想去净房,”姚知韫嗓子还有些沙哑,比起方才好了许多。
小桃闻言脸颊微红,扶着姚知韫往净房走,嘴上可没停下,“还好您身体被葛婆婆调理得好,以后可不敢这样了。”
姚知韫简单地梳洗后,精神似乎觉得好了些,有些饿了,就让小桃弄些吃食来。
粟米粥喝了一半,芙蓉匆匆掀帘而入,屈膝行礼,“夫人,吴公子派人传来消息,陛下派了秦开凉去八陉。”
姚知韫的手微微一顿,秦开凉?皇后的弟弟善阳侯,曾经帝后一心时,秦家是皇帝的心腹,太子羽翼渐丰,秦家开始倾向于太子,皇帝便有了忌讳,秦家也一直未得到重视,此次竟然派了善阳侯?
随后她又觉得自己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久了,有些草木皆兵,这事如今闹得尽人皆知,皇帝就算对霍抉有杀心,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所以派谁去都无所谓了。
如此一来,霍抉不日便可回来了。
想到这里,她便有些坐不住了,倏然起身放下勺子起身便往外走,“小桃,快将床上的床单被套都换了,爷爱吃切条,让元婆婆多备一些,”她边说边往外走,“还有多备些肉,爷在外面怕是受了苦,也不知道瘦了没?”
小桃在后面像只老母鸡般地护着姚知韫,“夫人,爷还不知道何时才回,准备这些是不是早了些?”
姚知韫迈出去的脚陡然顿住,站在原地,是啊,她是太急了些,圣旨到八陉,霍抉回京至少也需要三五日,一瞬间,她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垮了下来,叹了口气,又返回屋里,坐回到原来位置上,却再也没有了胃口。
她想着还能做些什么?左思右想,她唤了芙蓉,吩咐她紧闭府门,谢绝一切拜访,也谢绝一切风雨。
她得等霍抉归来。
夜色并未驱散白日的闷热,晚风卷着蒸腾的燥气,吹得院中散落的梧桐叶片飒飒作响,连虫鸣都透着几分倦怠,灯笼在檐下晃动,摇曳着昏黄光晕,姚知韫躺在软榻上,鼻尖萦绕着温润沉静的香气绵长不散,她知道那是郭太医送来的安神香,可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霍抉的身影。
她的神智仿佛在游移,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身后温热坚实的身躯缓缓贴上来,一双有力的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从身后将她稳稳地圈在怀中。
熟悉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栀子花的皂香钻入鼻息,是她日思夜想了无数个日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