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王府门前,姚知韫扶着芙蓉的手慢慢下车,这是她第一次到邕王府来,邕王府在府前街,百姓都叫它八王街,顾名思义这里有着八座王府,皇上未登基之前也是住在这里,只是大晋皇室子孙凋敝,福王倒台后,这里就只剩下东侧的邕王府和西侧的靖南王府。
大门又高又宽,两扇朱红大门,上头钉着一排排比她手掌还大的铜钉,和她见过的故宫大门很像,或许皇宫的大门更像一些,只是之前两次进宫,她跟在霍抉身后,都没有抬头看,没注意大门上是不是也有铜钉。
门前大片空场已经停放了各家马车,两侧立着两棵高大的槐树。
门房的人看见晋国公的马车,立刻就走上前来,躬身弯腰,“见过国公夫人,王妃等候多时了。”
姚知韫微微点头,搭了芙蓉的手,跟着门房往里走。
刚进大门,便有伶俐的丫鬟走上前,福了福身子见了礼,“国公夫人安。”丫鬟挥了挥手示意门房小厮下去,做了请的手势,“夫人,请。”
丫鬟领着姚知韫并未从中间迎客的大路走,反倒是沿着长廊一路往里走,丫鬟眼角余光看出姚知韫淡淡地瞥了一眼主路,立刻有眼力见地回话,“王妃在内院等候夫人。”
姚知韫瞬间明白,主院人多事杂,她又怀着身孕,小心些总是好的,而且直接带她去内院,说明邕王妃没有把她当外人,她心里承情,也没说什么,跟着丫鬟的脚步往里走,丫鬟为了配合她的速度,刻意压慢了速度。
姚知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座宅子,长廊四通八达,两侧种着花草,花木打理得整整齐齐,不用定则和大太阳走动,她心里对邕王妃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邕王府很大,姚知韫又走得慢,足足走了一刻钟的时间才进了垂花门,进门穿过一座拱桥,又绕过两座临水凉亭,总算走到了王妃的院子,她抬头看去,门上写着穆猗院三个字。
她笑了笑,低声地把名字念了一遍,安静地站了片刻,低低地说了一句,“穆如清风,绿竹猗猗”
话音刚落,邕王妃笑着从里面迎了出来,“也只有你会如此解释我这院子的名字。”
姚知韫抬头看过去,脸上的笑瞬间僵在脸上。
从前的邕王妃生得丰润,眉眼舒展,常常都是人还没走进,爽朗的笑声就先到了,邕王妃不过四十出头,往日养尊处优,皮肤白嫩,光滑得找不到一丝细纹,她与王夫人同岁,看着却要比王夫人小上好几岁。
可这才几月未见,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饱满的皮肉松下来,眼角扯出好几道深深的纹路,此刻也是笑着的,可那双眼睛里再无光亮。
姚知韫心里发酸,连忙快步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邕王妃的手,她还记得成亲那日,邕王妃作为全福夫人帮她梳头,那双手白净饱满,手背上还带着浅浅的肉窝,当时王夫人还夸她是天生有福气的手,可如今手背对着能捻起来的褶皱,骨节分明地凸了出来。
她屈膝想要行李,却被邕王妃一把拖住,邕王妃轻轻摇摇头。
“您……。”姚知韫刚想开口,后面就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姐姐怎么也不等等咱们。”那声音听起来跟莺鸟啼叫一样,煞是好听。
她顺着声音望过去,一个穿着水红软罗长裙,领口袖边绣着细碎的银线小花,头上插着赤金嵌粉珠的簪子,不张扬却格外趁人,烟波流转间尽是勾人心弦的娇媚,另一个则是一身水蓝色薄纱裙,裙摆飘着浅浅暗纹,头上简单的簪几朵珍珠花,手中拿了一把碧色的小扇,手腕轻转,莲步轻移,一举一动皆是风情。
两人身后各跟着一位嬷嬷,其中水红衣裙的那女子身后的嬷嬷,姚知韫看着眼熟,再看两人站得笔直的身子和身上穿着宫里嬷嬷制式的衣裳,她似乎明白了,这位女子该是太后赏下来的,先前太后不也以遣散宫女的名义往国公府送过人,只是被她拒绝了,霍抉回京后直接将人送到皇上跟前,不过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皇帝,才有了后来皇帝想借着于幽禾的手除掉霍抉,即便不能一举拔除,也要将他重挫。
当时那位公公就曾经说过,之后还要往别的府邸去,看来太后遣散的宫女还挺多,偏偏还都是如此……出众之人,明眼人一瞧就能看出这是特意挑好的,哪里是什么被遣散的宫女?
姚知韫心里冷冷地嗤笑一声,太后就算待在永宁寺也没停下算计,也难怪,曾经站在过权力巅峰的人又怎么会甘心沉寂呢?
两女子上前屈膝行礼,齐齐开口,“国公夫人安。”
水红长裙的女子声音清亮婉转,方才那黄莺似的嗓音就是她,另一个则是软软糯糯,听起来让人心里发酥,姚知韫甚至听出来几分亲切,她上辈子是苏州人,这样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她侧首看了看邕王妃瞬间沉下去的眸光,心中轻叹一口气,目光再次看向两人时,多了几分锐利,却没有开口让人起身,反倒是转身笑语盈盈地与邕王妃说了话,“王妃,看来这宫里的人不太懂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