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又问:“姨娘在何处?”
春花道:“我是奴才,你倒成了主子了,姨娘又不是犯人,我替姨娘问问你,你奉了谁的命令,盯犯人一样盯着姨娘!”
秋月可不信这一套说辞,她环视了一遍四周,没能见余姚的身影,便扬起声音唤道:“姨娘,姨娘!”
见没人答话,秋月脸色一沉,心中疑虑不散,只是不知这余姨娘究竟在弄什么鬼?
“你们把东西放下,随我一起进到里面去找余姨娘!”秋月一声令下,她身后那些行动有素的丫鬟们便齐齐将手中食盒放下,正要随着秋月强闯进来。
“哎,你们眼里边还有没有主子?竟这样作乱,秋月小贱蹄子,你可真是个好的,不知道大爷知不知道你内里是这样一个欺主的小贱人!”春花心知余姚做下事情来,若是事发,她作为头一个余姚身边贴身奴婢就是头一个要倒霉的,因而她厉声呵斥道。
“大爷叫我看好姨娘,大家伙听着,余姨娘若是有什么好歹,大爷活剥了咱们!大家伙一起将面前这个内里藏奸的小贱人制止住,咱们好进去瞧瞧春花这个小蹄子在弄什么鬼!”秋月侧过脸呵道。
她脸色阴郁,在见到春花因阻拦不住,被人群架住手脚,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就在众人一哄热闹,茶楼的包间门险些被推倒,此时忽然响起来一阵惊愕的呵斥声。
“这是在做什么?你们这是要叛主吗!”
人群中的小丫鬟们年纪都在十几岁出头,她们都跟着余姚也不少时日,自然能听清这是余姚的声音。
于是众人不敢再近前。
只听见那声音又起,说:“一整日看戏,看得人都疲乏了,我才躺一会儿,你们就闹腾起来。莫非是觉得我只是个外室,不把我当主子看不成。”
秋月原在人群中听见那一声,现在再听,忽然就觉得这声音隐有回声。
不过余姚才发了怒,她怎能又上前去触霉头?
因此,秋月上前道:“姨娘息怒,是我们的不是,我们给姨娘赔罪。”
底下人跟着喊道“给姨娘赔罪。”
过了一会儿,余姚又说:“罢了,退下吧,我困乏得紧,你们退下就是。春花留下。”
秋月与众婢齐声应是,都退出门外等候。
临出时,秋月不耐烦看了一眼春花,春花则冷笑关上门。
春花阖上门,又落了锁扣,这才松懈下来。
好险!
她赶忙进到另一间室内,发现余姚脸色惨白,忙上前说:“姨娘怎能起身,快躺下。小产与也要坐小月子的,三十天都要卧床静养……”
余姚阖眼,“又说傻话了,我只是人家的外室,是人家用来疏解的玩意儿,若人家强要,我怎能推拒?日子短了还好说,日子长了,他难免起疑。”
春花面如死灰,却强撑着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姨娘与大爷同床共枕,他怎能不顾念?”
余姚慕然睁开眼,锐利雪亮如刀剑:“春花,你几时这样相信男人了?咱们这事必须瞒住,现如今,只得走一步算一步。”
外面忽然传来秋月的声音,“余姨娘,爷定的规矩酉正初刻当归,请姨娘回府。”
春花忙看向余姚,只见余姚也与她对视:“快扶我起来,把胭脂给我,还有干茉莉花包……”
余姚上完唇妆,用铜镜检查几遍,道了一句尚可。
春花投了一把干茉莉花进香炉里,花香与焦味四散。
春花拾捡东西,她手中有一个女子手掌大小的靛蓝青色缠枝花纹样的瓷罐,正犹豫怎样存放。
“我来拿它吧。”余姚说。
余姚接过那东西,用与衣裳同色的布料将它包裹得严严实实,放在宽袖之下,并不突兀。
主仆两个一起对视了一眼,她们一出去,暗门外守着一个头发花白老婆子,她弓着腰,头发花白,衣衫十分简陋。
春花走在后面,对着老婆子使了个手势,意思是叫她进去,那老婆子慢悠悠、颤巍巍进去了。
“可靠吗?”余姚问。
“听茶楼里的人说,这老婆婆,是个哑子,再说屋子里的东西我已大概收拾干净了,姨娘放心。”
余姚点点头,她打开面前的房门,见到了正对着门口的秋月。
见人出来了,秋月打量了一眼被一旁春花搀扶着的余姚,她眼眸中闪烁而过一丝亮光,这余姨娘生得貌美,府里人尽皆知。
风花雪月楼中灯烛亮如白昼,但又不同于日照。俗话说,灯下观美人,别有一番风味。秋月今日真觉察了大爷往日外室中红颜知己并不少见,而这余姨娘独得世子爷宠爱这样久,可见她的容貌一定是世间少有。
秋月想到若是自己也生了这样一张脸,那……不由痴了。
临到下楼时,秋月耸动两下鼻子,“什么味道?怎么有一股浓郁的血味?”
春花脸色一白,余姚感觉到她的手掌一直在哆哆嗦嗦,她手中用力一按,主仆二人对视一眼。
秋月冷笑一声,问:“春花姊可否解释一下身上的血味?难不成以前在窑子里也学杀人越货吗?”
春花怒目:“你!我来月事了还不成啊?”
余姚将春花挡在身后,面向秋月道:“既然你这样看不起我们这些窑子里出来的女人,那感情好,我回了府,自然同大爷替你说,秋月姑娘好好收拾东西,预备奔大前程去吧!”
秋月只得哑声。
此时,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奔马奋张蹄子的声音,哒哒哒哒……
风花雪月楼的二楼开了镂空窗子,人站在楼上,楼下风物看得一清二楚。
旁边几位女客闻声向窗外看去,几人发出尖锐叫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