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摊手:“是。”
她又问:“他没杀我。”
太子轻笑:“我知道。”
余姚问:“他死了吗?”
太子被她这句话逗乐了,不可否认,他一笑,就像是木塑石雕上生出鲜花来,莫名活色生香起来。
余姚不知道他笑什么,笑起来皮笑肉不笑,看的人瘆得慌。
太子收敛笑意,道:“薛将军是本朝皇帝钦点的将军,满身功勋都是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杀出来,托他杀人,只是私交。我虽位高权重,却也不是什么都由得自己,胡乱杀人。”
她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
太子始终沉默,他转动着手指上一枚黑玉扳指,神情漫不经心。通透纯粹的黑色,满殿中没点烛火,靠的是天花顶上镶嵌的一颗深海夜珠,闪发着莹润的水光,还有四周高台上的婴孩拳头大小的同色夜珠,丝毫没有削弱他的风雅贵气。
“我不喜欢你看我的眼神。”太子仿佛明明是乐呵呵的模样,实际上,余姚从他的语气里读出一种不容置疑。
太子背对着她,余姚只需要微微仰起头就能看见他露出来的大片脖颈。
余姚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反正自己是活不成的,若是能在死之前把罪魁祸首也带走……
春花和自己也死得不枉了!
余姚缓缓抽出自己的发簪,脑后的青丝散开。她扬起手想要把发簪尖锐的一端插入他的后颈,眼见那尖锐即将狠狠插入,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动不了!
简直像是见了鬼一般!
“好放肆。”
一道轻蔑的笑声扬起。
余姚看到前面高挑的人影向后转身,她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雪亮锐利的眸子。
她右边眼皮狠狠一跳,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凶狠攥住。
太子盯着她的脸,伸出指尖在她的手背边缘轻轻移动,而后一举拔下她手中的素银簪子。
他捏在手里轻轻摩挲,仿佛手底下是什么无价之宝。
余姚看向自己的手,像是见了鬼一样,但她知道不是,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什么又细又坚韧的东西捆住了。
果然没猜错,她的两只手腕的地方,有什么东西陷进了肉里,只是没破皮。
她奋力挣扎,却发觉那缠绕的东西越发紧致,两只手腕处都有痛感传来。
太子冷嗤一声,他伸手捻住了那透明而坚韧的细线,余姚发觉,他那边一伸缩,她这边手腕就收缩得越发紧了。
原来,这种神鬼不觉的东西,是太子在控制!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余姚发问道。
太子挽起手指,细长、劲瘦的手指像一朵翩翩欲飞的兰花,他轻笑:“雪蛛丝。纤细柔韧,利可断金。”
余姚听了,立即去看自己手腕处,果然看见雪白的手腕处渗出赤红的血珠子来,那丝线被血浸过,她终于看清楚“雪蛛丝”的样子了。
太子顺着余姚的目光也看到了她手腕处,滋滋冒的血珠子。兴许是血液刺激□□,他闭上了眼,轻轻地凑近闻了闻。
余姚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未出阁少女,以前在扬州做瘦马的时候,刘妈妈与扬州红袖楼的老板交好,常从刘家大院借一些出色的角儿去充门面,不过挑得都是相貌好的姑娘们,去了也只是做些清倌的活计,作陪的都是仔细挑选过,有钱有势是头要的,最要紧的是没有虐待姑娘的癖好。
毕竟刘家大院好吃好喝好调教地养着他们,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把她们以完璧之身卖出大价钱。
余姚也去过一两回,后来遇见了一个装模作样的书生,没想到两个人才进了屋子,那书生就露了獠牙要强迫,好在当时客房边上有一个颇为仗义的行伍男子,救下了她。
自那以后,任由红袖楼的老鸨子如何哀求点名要余姚去,刘妈妈都只当是王八念经,吵得头疼。
世人都说,鸨儿爱钞,姐儿爱俏。
这话原也没错,但世界上谁能否认自己就不偏爱长相更好的人呢?
就连余姚自己也享受到好相貌带来好处,同时带来无法退缩的灭顶之灾。
太子渐渐走近,两个人的鼻尖几乎就在咫尺之间。
余姚手腕被束,后退不得,也反抗不得,身前又有一个催命似的活阎王。
她咬牙:“你杀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