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把两人带到禅房中，禅房空旷，敲击木鱼的声音回荡不散，云将离踱步走进，般若法师仿若未闻，转动手里的佛珠，口中念佛诵经。

云将离屈膝跪坐在蒲团上，正对着的佛像垂落目光，眼神悲悯，给他一种在被注视的错觉。

“云施主。”般若法师依旧不曾睁开双眼，“既见佛像，为何不拜？”

“我不信神佛。”

“为何不信？”

“......”禅房内的幽香在鼻尖萦绕，云将离低头死死盯着放在膝盖的手，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百姓无一不跪拜神佛，你又知这是为何？”

“......”

“哎。”般若法师终于睁眼直视他，云将离在他眼里看见了将死之人的灰败，但他在书里见过，佛门中的人都称这为圆寂。

“显达贵人拜佛是为了加官进爵，福禄安康，贫苦之人拜佛只是为了免受饥寒交迫之苦，他们都有自己的贪欲，只有无欲无求的人才不信神佛一说，可这世上真有这种人吗？是无欲无求还是没有遇到自己所求之物？”

“云施主，自从离开了曾经的村落您也发现了自己与常人的不同吧，不论是修为亦或是情感。”般若法师把挂在手掌心的佛珠交给他，“这是您的东西，我如今物归原主。”

珠串主动飞进了岁辞时曾经送给他的袋子里，那一瞬间云将离只感觉心脏被猛地攥紧，四肢百骸蔓延出碎骨般的疼痛，然而这一切不过是片刻的事，再抬头那个端坐在禅房的法师如云烟般消散，若不是飘落在眼前的纸片提醒云将离，他还以为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捡起纸片，上面只写了两行字：“爱不重不生婆娑，念不一不生净土。”

走出禅房时，斩千霜刚好供奉完香油钱，僧人站在旁边告诫：“两位施主，切勿告诉他人天机，时机一到，自有分晓。”

与僧人告别后，两人再次回到南街，根据顾尘提供的线索，云将离带着斩千霜来到了一处泥泞混乱的巷子。巷子里并没有多少人，然而在南街能住得起房子的已经是处境稍微好点的了。

斩千霜远远瞧见有一个老奶奶坐在门槛前，头发脏乱的糊住脸，好像在出神的看着什么，她走上前低头询问：“老人家，你在这里干嘛呢？”

老人转头瞅他一眼，对着旁边一个小水洼扬了扬下巴，原来那里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正在玩斗蛐蛐，他们眼神呆滞，不停拍掌欢呼，活像心智不成熟的幼童。

老人看斩千霜穿的衣料昂贵，也不知道这种锦衣玉食的小公子来这地是想干嘛，她抖抖身上的衣袋子提醒：“小公子，天黑前就赶紧回家，我们这地儿可不安生。”

云将离上前一步问道：“冒昧打扰，您知道李庆丰住在哪里的吗？”

“李庆丰？”老人砸吧嘴，原本称得上和善的眼神瞬间变得古怪，她还没来得及出声赶人，不远处斗蛐蛐的小女孩听见他们的谈话，嬉笑着拍手叫嚷，“李庆丰爷爷，请我们吃糖！”

斩千霜虽不知道云将离问这个人干嘛，但还是从荷包内取出几颗糖递给斗蛐蛐的两人，她不怎么吃糖，这些还是翠玉强塞给她的：“糖给你，可不可以帮哥哥指一下路？”

老人猛地直起身，把一大一小两个女孩拉到自己身后，她身子佝偻，脸上沟壑遍布，浑浊的双眼中是警惕和憎恶，小女孩从身后探出头，扯着老人的衣摆仰祈求：“奶奶，我想，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