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平和，说的话却是滴水不漏，即表明自己拒绝了太子的拉拢，也点明自己并不想介入皇室的争端。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秦疆不怒反笑：“姜小姐快人快语，心思剔透，倒是比你的父亲更有主见。只是......”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些许，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你或许能窥见如今朝廷局势，父皇越发敏感多疑，国师府和将军府并立，丞相也早早站队，姜府这棵参天大树财富通海，即使只想安然生长，也难免会有人来借阴，甚至......想撼动根基，届时风雨来袭，独木可支？”

关钰盈迎上秦疆的目光，那里面有审视，有考量，也有隐约的招揽之意。她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檀木桌面相触，发出轻微而沉闷的声响：“殿下所言甚是，但我不过时一介女流，这些朝中大事还是由我父亲掌控的好。”

这句话并非她本意，秦疆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带着几分讥诮与遗憾：“女流之辈？姜小姐如今不难看出我对皇位的勃勃野心，你这话岂不是在提点我？”

关钰盈垂眸，夜风穿堂拂过灯影，一时间周围安静的可怕，久得不到回答，秦疆端起眼前的茶盏一饮而尽，茶味微涩，她拂袖示意翰墨带关钰盈出宫：“姜小姐，我归还你玉镯并无他意，也无意为难你，但你若是怕身为女子不敢大展抱负，不妨看看未来我会如何。”

秦疆的话尤言在耳，思绪回笼，关钰盈收回探出窗的半个身子，对面苏锦黎依旧面色不虞，一大早拉着自己来酒楼也不说话，气呼呼的连灌了好几口茶。

“怎么不开心，难不成又是因为大皇子？”自从上次游画舫后，她和苏锦黎的关系得以缓和，偶尔在长辈的督促下也会象征性的交流往来，她说话也大胆了些。

“是”苏锦黎不安的抠手，“你喜欢大皇子吗？”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关钰盈再次摇头：“你如果担心我和你抢，大可不必在意，我对大皇子并无男女之情。”

“哎呀就是因为这个我才烦呐，大皇子又找我邀请你游湖，我替你拒绝了。”

关钰盈不知可否：“为什么要帮我拒绝？”

苏锦黎张开嘴，话在嘴边绕了一圈，也说不出来，关钰盈早有所见，先一步问：“我想再问你一遍，你为什么喜欢大皇子，你之前不是说身为皇子妃这些事天经地义吗，怎么如今到了我这里又要各种取舍了？”

苏锦黎低头嗫嚅，她其实根本没有和大皇子有太多接触：“我...我不知道，从我记事起府上的人就告诉我我是大皇子妃，未来也会是尊贵的太子妃乃至皇后。”

回忆里，大到自己的爹娘，小到身边的侍女，每个人都对自己耳提面命自己身有凤命，将来是一定要嫁给大皇子的，就连大皇子的母妃第一次见到自己，也是笑容慈祥的取下手腕翡翠玉交给自己，叮嘱道：“你就是容儿未来的皇妃吗，模样真水灵。”

时间久了，她似乎也默许了大家的说法，但面对关钰盈的咄咄逼人，她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狼狈不堪，或许并不是第一次，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没有那么喜欢大皇子，大概就连父亲都比自己对大皇子更上心。

“我去找斩千霜的时候她总是在练剑，她被允许穿男子的装束，也不需要遵从女子的礼仪，我有时候挺羡慕她的，经常看的话本子里会写大侠行侠仗义，劫富济贫，还有塞边的女子能骑马扬鞭，斩千霜也说她想离开国师府去找自己的父母。”

苏锦黎趴在桌上，好像身边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见，只有自己在父母的规劝下一成不变的生活：“但我和大皇子绑在一起，我注定逃不出陇玉了。”

她没看见关钰盈眼底的悲怜，暖光的阳光洒在少女紧致沉闷的发髻和略显单薄的肩头，勾勒出一个被丝线精心缠绕，从未被窥见内心的木偶轮廓。

她仿佛看见那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