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道谢说得郑重,反而让千听白忍不住笑出了声,云将离见状不解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千听白连连摆手,努力收敛笑意不再逗弄这看似冷硬实则单纯的主儿,“方才店小二说的事云兄都听进去了?”
话题一转,云将离便不再纠结,顺着他的话回答:“张府夫妇在外的名声意外的好,那他们拐卖幼童的勾当别人不知道吗?”
千听白点头:“是那封寄来的信上说张府有拐卖的事情,想来此人定是知晓张府内幕的知情人,只是不知为何不肯现身。”
茶馆外街上行人愈发多了起来,千听白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最终道:“白天人多眼杂不好去张府一探究竟,我们今夜亥时去张府走一趟。”
残月被薄云半遮,依稀可见星子隐匿在雾霭中,连半点微光也不愿意撒在这片荒芜之地。云将离和千听白立在半掩的破败府门前,白日市井的喧嚣隔得老远,此处竟似被尘世遗忘,周遭屋舍倾颓,荒草没径,半户人烟也无。
话说两人单独行动居然没有带上岁辞时,原来是因为千听白执意拦着,说闹鬼多年的宅邸凶险莫测,稚子无辜怎么能让他身处险境。云将离虽然知道实情但也不好多说,便将他安排在了客栈内。
眼前张府虽无人居,却仍能窥见昔日朱门绣户的气派。府门半敞着,早已朽蚀,阴风穿堂过,卷着荒草碎屑拂过门槛,木门发出的“吱呀”一声悠长凄切,在死寂里荡开,听得人背脊发寒。
两人抬脚踏入,院内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空阔,只是应该栽满奇花异草的庭院此时只剩齐腰深的荒蒿枯藤,缠缠绕绕爬满被火燎烧的断壁残垣;两侧回廊飞檐翘角,琉璃瓦碎落一地,在惨白的暗光下翻起幽色,廊下悬挂的灯笼虽已成空架,但依旧坚持着不肯落地。
千听白走在前面,从踏入府门的那一刻他的眉头一直不曾舒展,沉沉的阴气笼罩整座荒府,却寻不到邪祟的踪迹,他顿住脚步对身边的云将离嘱托:“这地方的鬼修为不浅,连我都辨别不出他的藏身之处。”
按常理修为高、执念重的阴灵早该戾气缠身化作厉鬼,血债滔天杀意蔽日才是,可这张府虽然阴气森森却没什么血腥气,更无厉鬼该有的杀意,唯有沉郁、悲戚的执念压在人心头。
两人循着回廊一路搜寻,越走越深,可这张府实在太大,一进又一进,院连院、屋挨屋,门扉紧闭空屋连绵,搜寻了半晌,除了风声与两人的碎脚步声,再无其他动静。
千听白停住丈量了一下前方的屋宇,提议道:“云兄,这样漫无目的的搜查实在太慢了,这地方繁杂,不如我们分开行动,各查一侧,约定时辰在此汇合。”
“可以。”
云将离修为不在他之下,千听白也没有什么顾虑,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云将离转身目光落在不远处那赌爬满枯藤的墙壁之后。
“出来吧。”
声音不高,却很是笃定,在空寂的庭院里散开。
墙壁后的黑暗一阵微不可察的挪动,片刻后,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岁辞时攥着自己的衣角,一双黑紫色的眼睛居然在残月下泛起幽深的光,见云将离瞧过来,他非但没有半分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小步跑到了云将离面前。
云将离伸手将那团小小的身影拉到自己身边,手指探探他微凉的脸颊,眉头短暂的蹙起:“穿这么薄躲在这里不累?”
岁辞时任由他牵着,像只寻到依偎的小兽仰头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担心你,我就是跟着你才安心。”
云将离轻叹,总感觉岁辞时越来越黏人了,是因为变成小孩连同心智也不成熟的缘故吗?
“既然来了就跟着我。”云将离松了口,他想起爷爷用仙力为自己取暖的场景,也学着想让岁辞时暖和些,“可记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