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辞时：“是不是更能体会别人的感情了，其实你也很高兴吧。”

云将离抬起双手覆在自己心口，随后他侧头，眼尾弯起：“你总是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他真诚道：“岁辞时，谢谢你。”

岁辞时问：“谢我干嘛？”

“从前和爷爷待在村子里，我对四时风物的变化总是很迟钝，也有可能是根本没有变化，虽然邻里相处还算平和，但总感觉大家像被控制了，一板一眼没有多余的情绪。”

“我第一次去湘泉，才知道有人会因为战乱不公愤愤不平，后来到了陇玉，原来外面会那么繁华，当然，也见识到了南街大家饥不择食。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可笑，但我确实是第一次遇到这些事。”

“其实你第一次把我推下水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你弄死的。”

岁辞时：怎么感觉听着有点不对劲？

云将离继续道：“当时认为打不过你，还想明哲保身，其实还有一点，我自己也不明白，就算我能打过你也不下不去手，这算不算是缘分？”

他疑惑的看着岁辞时：“我这样说会不会太唐突了？”

然而对方不知道，岁辞时都快被云将离的话弄疯了。他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他知道云将离说这些话没有其他意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人怎么能这么淡定的说出些要命的话呢？

云将离可不知道岁辞时在想什么，他还在固执的盯着对方，直到眼前突然一片黑。

“遮我眼睛干嘛？”

掌心传来挠痒似的触感，酥酥麻麻的直抵心里，岁辞时求饶道：“先别看我，让我缓缓。”

虽然不清楚岁辞时这样是何意味，但云将离还是老实照做了。

云将离耳朵本来就敏感，现下看不见东西，听的就更清楚了，两人凑的近，除去呼吸声，还有如鼓的心跳，就这样以怪异的模样持续了很久，直到他重新见光，这些喧杂也没有消失。

岁辞时脸色古怪，但之后不论云将离怎么问他都躲闪着不肯再回答，直到看见送饭的是那些机关鸟时，他被吸引了注意，才暂时放过了对方。

百草涧每天收留病人，居然还能抽空送饭，云将离之前还认为不可思议，原来这些都是机关鸟代劳的。

机关鸟的铜翎衔霜，振翅掠过黛瓦，穿梭在百草涧的亭台水榭间。也怪不得玄翎、岁辞时和南绛眠三人关系亲近，看来百草涧早就与九宫司有密切来往了。

因为机关鸟还有餐食要送，云将离也只能放它离开。草草用过饭，他就起身出了门，直到天黑才匆匆回屋。

他怀里抱着一摞厚重的书，看见岁辞时只是点头，就钻进房间了。

直到夜深四野寂静，云将离屋中的烛火也没有熄灭，一点暖光透过窗纸，岁辞时注视着那摇曳的身影，白日云将离的话反复萦绕心头，扰的他睡意全无。

他侧身躺在榻上，渐渐目光有些幽怨，直到隔壁熄灯，不知消磨了几许时辰，也合不上眼。

就在夜静得近乎凝滞时，隔壁忽然传来细碎的窸窸窣窣声，动作轻缓，岁辞时原以为是云将离起夜，然而对方直接翻窗出去了。

岁辞时登时翻身坐起，什么起夜这么神秘还要走窗？

他按捺住心底的疑虑，屏息敛声，悄悄挪到窗边，指尖挑开半扇窗，外面夜色浓，树影婆娑，朦胧月色下依稀能看见一道身影快步蹿出。

处于担心，岁辞时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始终保持一段距离，云将离一心系在前方，没有察觉身后跟着人。两人绕过几重花木越走越僻静，岁辞时才看清他们前面还有一个矮小的人，看样子应该是吹雨。

三更半夜不休息，全都和夜猫子似的往外跑，如果此时有人路过，保不齐会被三人吓住。

百草涧平日会有值守的弟子，但云将离和岁辞时有修为傍身，不怕被人发现，倒是吹雨居然能避开那些弟子的巡查一路畅通无阻，这件事想来实在奇怪。

周遭草木变幻，光景也变得陌生，连岁辞时也分不清这是哪里。眼前苔痕覆盖小径，古木遮天蔽月，连岁辞时也没有在百草涧见过这种景色。

此时余重楼正与柏君对坐案前，两人还在商榷白天关朔月提及的事。忽然，屋内阵法启动，如风起青萍之末，余重楼面色骤变：“谷主，有人擅闯禁地！”

柏君同样面色不虞的盯着屋内散开的幽绿浮光，他透过阵法看见三人在禁地穿行，为首的是余重楼新收入门下的弟子；紧随其后是岁辞时和他带入山的人。

“慢着。”柏君收回灵力，抬手阻止了准备动作的余重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安定，“让他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