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守护他们,这才是他黑曜即便魂飞魄散,也无法舍弃的执念!所有的恐惧、孤独感,在这一刻骤然消融。有什么好怕的?如果消亡就是终点,那就在抵达终点前,把想守护的人和事,牢牢刻进自己存在的印记中。
意念通达后,他的视野被再次拔高,不再是被动地看着这座山,而是与高峰产生了奇异的链接。他看到了山的坚韧,沉默地承载风霜雨雪。感受到了山的广袤,无言地庇护着生灵草木。
原来如此,这幻境,它更深层的意图,是要将他同化,要将他这外来躁动的魂灵,磨去所有个性,化为灭的一部分。他无法抵抗。既然抵抗不了这同化的势,那便顺势而为!
即便他化作这山,他的意志,也将长存于山中。山路是他的骨骼,泉水是他的血脉,而他的灵魂,守护至亲挚友的执念,将在山里永恒。只要姐姐的幻影还在山中,只要同伴的脚步还在山间跋涉,那么化作山的他,便会用自己方式,继续守护着他们。风是他的巡视,雾是他庇佑的纱幔,地脉的稳固将是他的承诺。
空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害怕消亡吗?”
黑曜的意识很平静,“如果注定要融入这里,我也会带着这份守护的意志,走下去。此心不改,此念长存。”孤寂从来不是牢笼。当他开始接纳,并将自己的意志与之融合,这片天地,就不再是吞噬他的绝境,反而成了他践行诺言的广阔疆域。
一念及此,整座山体发出耀眼的光,他的意识、他的感知,以一种更稳固坚韧的方式,开始重新回归。
另一边,白七被颠倒光影笼罩的刹那,感受到的是一种抽离感。他被一股力量温柔地牵引着。
在纯白的光幕里,有一株花,出现在眼前。花悬在空中,无根无茎。花瓣舒展怒放,又迅速凋谢,就是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瞬息花。白七脑中出现它的名字,传说只开放在时光缝隙里的梦之花。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一片正绽放的花瓣。下一刻,他像被从高空丢进了海里。强大的阻力从四周包裹而来,挤压着他,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费力。奇怪的是,四周不是真正的水,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物质,他就这样慢慢下沉着,直到脚下传来坚实触感。
站稳后,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不明空间。充斥在他视野的,是无数条记忆片段,被排成一条条,如同老式电影胶片。这些胶片缓慢而恒定的流转着,每一块胶片内部,都播放着画面与光影,内容是白七鲜活的记忆。
他的目光被吸引,落在离他最近的一个记忆片段。画面里,是林暄阳间的出租屋。里面的自己还是猫形,正用猫头抵在她额头上,试探着温度。那是她第一次使用界隙玦,破界回来后就生病了,而他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陪着她,守着她。
又一处片段,是幽冥的长街。林暄走在前方,正在去往任务的路上。他落后她半步跟着,月牙眼眯着,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背影,里面盛着专注。
再一处,画面更加细腻。是在她的归宁小筑,林暄不知说了什么,脸上绽开明媚的微笑,他抬头看去,恰好捕捉到那个笑容。他脸上的笑意依旧,但垂眸的一瞬,眼底的温柔与悸动,却被画面清晰记录,此时暴露无遗。
无数个片段,无数个瞬间被串起。这些都是他小心藏在心底柔软角落的情景,是他独自回味会弯起嘴角的暖意,也是他克制之下,无法完全掩藏的真心。
看着这些,他只觉得珍藏被轻触,冲淡了他的警觉。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有过这么多他珍视的片刻。然,温暖并没有持续很久,画面突然变得扭曲。上一秒,林暄还对他笑着,说着:“谢谢你,阿七。”眼里的信赖几乎要溢出。下一秒,画面一变,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取代为陌生。她决绝地转身,朝着没有他的方向走去,仿佛他不曾存在过。
他筑起的、与她并肩的记忆高塔,纷纷剥落。那些他曾暗自欣喜的同行场景中,他的身形开始被淡化、抹去,替换为另一个陌生的、带着强烈存在感的人,他取代了他的位置,站在了她的身边。她受伤时递药的,不是他了,她前行时默默跟随的,不是他了。就连她微笑时温柔凝望的,也不是他了。
所有的他,都在被替换。
从容如他也无法再装镇定,白七仓皇地,抓向身旁一段正在变化的场面。他想抓住点什么,证明那些温暖不是虚妄,证明那些时光中,陪伴在她身边的,确确实实是他白七,而不是可被随意抹去、替代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