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忍足医生了。”
“真是好房东,好同学。”
她笑了笑,在医务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看着她真诚感谢的脸,听着“好房东”、“好同学”这种划清界限的称谓,还有她整理衣服时无意间又露出的白皙腰线。
心头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烦躁感,混合着这些日子的失落,野草般又疯长起来。
冷静?
在她面前,所有的冷静都是徒劳!
十万元带来的冲击让他建立起所谓的“界限”和“提醒”。
可是,她只要几句轻描淡写的求医帮助,他就立刻溃不成军。
看着出云霁道谢后离开医务室的背影,忍足抬手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跳。
啊啊啊……
真是没救了。
******
华灯初上
房间里流淌着悠扬舒缓的小提琴音,这是结束繁重的实验后,为数不多能让他放松的时刻。
叮咚。
手机屏幕亮起。
【出云霁】:忍足医生,那个冷敷热敷的医嘱,具体怎么说来着?忘了。
名为“冷静”的弦,又被拨动了。
简短的信息,仿佛能看到她皱着眉、揉着后腰、对冰袋和毛巾犯愁的样子。
认命地叹了口气,拿起手机。
【忍足侑士】:24小时内冰敷:每次15-20分钟,间隔至少1小时以上再敷,防止冻伤。48小时后热敷:同样15-20分钟,促进血液循环散淤。
【忍足侑士】:注意,冰敷热敷都要避免直接接触皮肤。
【忍足侑士】:冰敷是为了减轻肿胀和疼痛,热敷是为了化瘀。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再次震动。
【出云霁】:冰敷是直接拿毛巾包着冰块就行吗?
【忍足侑士】:家里没有冰袋?
【出云霁】:没有啊。
【忍足侑士】:那就只能用毛巾包冰块,务必隔着衣服敷。注意时间,绝对不能超时,否则低温烫伤比淤青还麻烦。
她真是要啥没啥,又理直气壮。
忍足靠回椅背,刚想继续沉浸回音乐里,却不受控地想起她的擦伤。
以她那懒得在意的性格,会不会洗澡时又弄湿?甚至图省事干脆不处理?
完全会吧!
不省心!
不假思索,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
嘟——嘟——
“喂?”略带疑惑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果然有水声。
“是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
“手臂上的擦伤,洗澡要注意避开。防水创可贴贴上,碘伏和棉签要常备,伤口每天消毒一次。”
他一口气说完,生怕被她找到什么切入点,打断自己的平稳状态。
“另外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腰上的伤,光靠触诊,无法完全排除细微骨裂的可能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她有些模糊的声音。
“碘伏……好像有吧?防水创可贴……好像没有……”
“去医院就算了,好麻烦,还要预约排队。”
“你既然检查过骨头没事,那应该没事。淤青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忍足听得额角青筋直跳:“身体第一!淤青只是表象,万一……”
“啊呀,我相信你。”出云霁打断他,“你很靠谱的,忍足医生。”
“……”
所有到了嘴边的劝诫和分析,被这句突如其来的“我相信你”堵了回去。
泄气般地靠在椅背上,强撑的严肃瞬间垮掉。
这小混蛋,总是能轻易地打破他精心构筑的防线。
电话那头传来她发现新大陆的声音:“咦?你在听音乐?是…小提琴?”
“嗯,新出的专辑。”有些意外她的敏锐。
“你喜欢小提琴啊?”
“挺适合你的,优雅……贵公子。”
听到“贵公子”这个词,一个带着点自嘲和憋闷的反讽脱口而出。
“是吗?我以为在你眼里,我只是个‘牛郎’。”
话一出口,忍足就有些后悔,那点刺还是没藏住。
她沉默了。
“呃……你是不是生气了?”
似乎觉得有些尴尬,她解释道,“我只是……额,当时没想那么多。”
书桌上,装着十万日元的相框反射着灯光,像极了当初她塞钱给他时的那双眼睛。
“没生气。”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
怎么可能没生气?
气得快吐血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额……”被他冰冷的语气噎了一下,但还是试图表达她的逻辑,罕见的无奈和一贯的理直气壮。
“我当时只是想感谢你……还是说,你比较喜欢听场面话?”
“给钱最实际了。你不喜欢钱啊?”
给钱最实际?
你不喜欢钱?
要被她的脑回路气笑了。
嗤笑一声,荒谬感席卷全身:“呵……不喜欢钱?当然喜欢。”
“只是第一次被人用这种方式‘感谢’,感觉很、新、奇。”
“确实不太习惯。”
说完,不等她回应,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嘟……嘟……嘟……”
忙音响起。
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烦躁感像藤蔓般缠绕上来。
明明是想关心她,提醒她注意伤口,怎么说着说着又绕回到那个该死的“十万日元”上了?
还被自己那股别扭劲带跑了节奏……
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眼神放空。
她那句茫然和委屈的“你是不是生气了?”,还有那句毫无道理的“我相信你”。
魔音灌耳。
半晌,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坐起身瞟向被扔在沙发上的手机。
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