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带回来的那个少年日日腻歪,感情渐温,他做不来那个伶人底下讨好的手段,却也夜夜忌恨着。
他哭,但始终低不下头。
宋淮就那样在府中边缘化了六年。
……
一阵响动后,窗幔被拉开。
张云泽未抬眼,依旧打着算盘,随意问了凌霄一声:“醒了。”
“我梦到师父了。”
张云泽诧异,误以为凌霄又要开始情绪低落,他搬着凳子凑到床边。
“我们回清河,现在就走。”凌霄眼中充满希冀。
张云泽不敢置信:“啊?”
“你不想回?”
“怎么可能?”张云泽犹豫,“连夜赶路的话,那……你的小情郎要怎么办?”
“我留信给他。”
“好啊!”二人一拍即合。
凌霄自上回离宫已经过去了十来日,只是身子还是不爽,加之沈予珩有公在身,便一拖再拖。今日小憩时却突然梦到师父,梦到清河的岁月,长安已让她伤心透了,她现在只想回家,和她的好朋友一起。
近日事情实在太多,沈予珩早将子衿送回兖郡,便也不用向子衿告别,二人简单收拾了下行囊便离开。
待沈予珩前往张府看凌霄时,只得到一句人去楼空的话和一封信:“我与阿泽先去了。”
沈予珩站在风中,神色晦暗,良久,他无奈笑出声。
……
夜风很大,张云泽只带了两个会武的侍从,本想纵马的,但凌霄死活不肯,便只好步行至此。
张云泽实在是不行了,他搀在一个侍从身上,朝凌霄喊道:“天色不早了,阿霄,我们找个歇脚地儿吧……不行了……”
凌霄返回,见他这副样子,笑道:“怎么这半年在长安躺久了,以前可是能满山跑的。”
张云泽摆手,“老了老了,身子骨大不如从前了。”
“那去前面讨口热水喝。”凌霄指向前方不远处,“我记得那儿有个村落,乡亲们人可好了。”
张云泽顺着凌霄手指的方向看去,漆黑一片,干嚎道:“真的不远吗?!”
……
“……总算……总算是到了……”
侍从随意叩开一扇门,门内老妇警惕朝外望了眼,听见只是讨水喝便放松了下来。
她见四人还怪可怜的,便允了他们一行人在牛圈借住一晚。
山村不似长安城那般繁华,早早就熄了灯,侍从手中的灯盏也灭了。
凌霄戏耍了一番张云泽,将稻草尽数压在他脸上。
“脏死了!”他气得狠狠掐了一把凌霄面颊。
凌霄忙“嘘、嘘”,道:“小点儿声,人家都睡了。”
听闻此言,张云泽立刻捂嘴,可闭上眼没一会儿,便又附在凌霄耳边道:“好奇怪,这不是牛棚吗?怎么没有牛的声音只有臭味。”
凌霄翻了个身,睡眼惺忪道:“就只许你睡觉不许人家牛睡啊……”
“也是……”张云泽看着星子,也睡了。
清晨,天还没亮,凌霄便被一声声咳嗽声吵醒。
“……唔……”她揉着眼睛坐起。
值夜的侍从见状问道:“是有些吵了,要不要我去交涉一下。”
“不必。”凌霄摆手,这咳嗽一下比一下重,太不寻常了,她决定还是去看一下。
“老头子,你可撑住啊,咱家可就靠你了……”
“请问……”
老妇看去,见是昨晚那个姑娘,便不好意思道:“吵到你了吧,我家男人风寒未愈,实在是止不住咳嗽。”
“不嫌弃的话,我来看看他吧。”言语间,凌霄朝里走。
“你是大夫?”夫人语气略带一丝怀疑。
“略懂一些。风寒可不是小病,还是看看为好。”
老妇道:“是实在不见好,最近几日风寒实在严重,村里也有好多人得,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传染的……”意识到一时嘴快,老妇尴尬地打了下嘴巴,接着道:“是吃了药也不见好,还一日比一日重,可真是愁人……我这几天也有些头晕了,要是姑娘能治好,我是真的万分感谢啊……”
凌霄刚踏进去便嗅到一股难以言说的莫名气味,直到看到床上躺着的老汉,这才确认了气味来源。
瘦骨嶙峋,像是被抽干了精气一样。
凌霄欲为他把脉,却在掀起衣袖时愣住了。
她从未治过这种病,但她听师父讲起过,看过师父画下来的症状图。
零星似花般,天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