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府学内窗明几净、书声琅琅，赵小花和石忠在后排并排而坐，刘义也复学了，和方文轩在前排并排而坐。

赵小花总是扮演者赵小虎的脾气性格，但她毕竟不像赵小虎那样来混日子，她渴望学习，也渴望知识。但石忠总像一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赵小花只好装作烦躁的模样，痛苦的诉说自己是被父母勒令必须好好学习，要不然就扣光自己的月银，才能换来石忠将信将疑的目光。

除此之外，石忠这一帮人不学习就算了，每每当老师教书授业之时，还在下面捣乱。赵小花左耳听老师授业，右耳听石忠和同伴说话，实在苦不堪言。

而刘义那边，自从他在顾季秋口中得知了，现在的赵小虎乃是他姐姐，一个女子所扮，便常常忍不住回头看向现在这个“赵小虎”。

不知道是该说恩人顾小姐的能力通天遁地，能把一个女子扮的好赵小虎别无二样；还是该惊奇，府学里竟然混入了女子，而且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这件秘闻。

刘义频频回头的怪异行径都被方文轩看在眼里，方文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嚣张跋扈、目不识丁的赵小虎和石忠一行人，便更不明白刘义是如何所想的了。

要知道，刘义曾经读书时可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他一心都扑在书籍和先生的教言里，何曾在学堂上分心过？若非赵小虎无缘无故找他麻烦，刘义怕是连学院里有赵小虎这一号人都不曾知晓。

方文轩摸着下巴思索着，莫不成……刘义要找赵小虎报仇？！

方文轩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合理。刘义向来性格内敛，恩怨分明，先前在学堂被赵小虎当众欺辱，眼下赵小虎又毫发无伤的回到府学，以刘义的性子，必然未释怀。

如今他频频回头注目，眼中并无畏惧，反而带着一种审视与思索，恐怕真是在谋划着什么。

方文轩决定试探一番。下学后，他故意放慢收拾书箱的动作，状似无意地开口：“刘兄近日似乎心事重重，可是在为何事烦忧？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但说无妨。”

刘义闻言脚步一顿，不明所以道：“方兄多虑了，不过是温书有些疲累罢了。”说罢便匆匆离去，但那背影在方文轩看来，分明藏着不欲人知的秘密。

这一边，顾季秋又嘱托温南萧道：“这样，我一会就去锦绣布庄，你则去找苏哥哥苏姐姐，和她们上商量着打探另外两家店和赵德全。”

温南萧点点头：“你一人小心。”

锦绣布庄开门不久，伙计们刚结束了大堂的打扫规整，钱旺盛见她来了，脸上立刻堆起那惯常的、挑不出错处的笑容迎上来：“顾小姐，昨日说要去库房看看，我这边都安排好了，您随时可以过去。”

“有劳钱管事，现在就去吧。”顾季秋点头道。

“好，你随我来。”钱旺盛在前引路，穿过店堂，往后院深处走去。

库房是单独的一排青砖大屋，位于布庄后院最里侧，远离临街的喧嚣，显得格外安静。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棉麻、染料、灰尘和淡淡防虫草药的气味扑面而来。库房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扇小窗透进天光，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絮。

里面空间极大，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整齐排列，直通屋顶，上面分门别类堆放着各色布匹，用油布或粗麻布遮盖着，只在外侧挂着小木牌，标明品类、等级和入库时间。

“顾小姐小心脚下。”钱旺盛提醒道，引着顾季秋往里走，“咱们库房分几个区，这边是绸缎绫罗，那边是细棉和府绸，再往里去是粗布和麻料。走量最大的几样，都在那边。”他指向靠西侧的一片区域。

顾季秋跟着他走过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库房里除了守门的，还有两个伙计在角落里清点着什么，见到他们，停下动作躬身行礼。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来到西区，钱旺盛指着几个堆得满满的木架道：“这几样，就是近来走量最大的。这种‘松江三梭布’，柔软吸汗，价格实惠，城里不少中等人家做里衣、被里都爱用这个。这种‘坊城粗纺棉布’，厚实耐磨，乡下和出力气的人家买去做外衫、裤子。还有这种‘江宁青布’，颜色沉稳，便宜耐脏，做些工服、或是家境稍差些的读书人做长衫也合适……”

顾季秋一边听，一边仔细观察。钱旺盛介绍的这几样，确实都是市面上常见的中低档布料，需求量大也合理。

她的目光落在那种“坊城粗纺棉布”上，这种布颜色灰扑扑的，质地粗糙，正是账册上显示出货量极大，且八成被同一个老主顾买走的。

“钱管事，”顾季秋伸出手，轻轻抚过一匹粗纺棉布的表面，触手果然粗糙，“这种布，看着着实普通，甚至有些粗陋。我记得账上，它出得极多，但似乎并非散卖，多是整批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