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学,赵小花总觉得好似时时刻刻都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起先,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就连梦里也逃不掉,赵小花醒来时冷汗直流。以至于,她有几日惶恐不安,生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因此,她更加心惊胆战、惴惴不安。
但意外的是,或许是她当久了赵小虎,又或许是她已与曾经不同。当石忠乍一下拍她肩膀时,她并不畏缩,反而是下意识的怒喝起来,并推了他一把,火气冲的很。
“谁?!石忠?你有病吧,突然拍我干什么?!”
石忠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推的一个踉跄,颇觉面上无光,也吼道:“你才有病!推我干什么?你最近神经兮兮的你知道吗,难不成退学这事给你吓破胆了?”
赵小花不欲与他争吵不休、牵扯过多,转头就想走,但石忠哪能放过他?
他道:“怎么?你要夹着屁股逃走吗?!你个怂包!”
他伸手就拽赵小花的衣袖,赵小花被他这么一拽,跌坐在地上,此时的动静不小,吸引起了一些人驻足围观,刘义和方文轩就是其中之一。
方文轩看石忠和“赵小虎”争执起来,颇有些幸灾乐祸之意,对刘义道:“真是天道好轮回,恶人自有恶人磨。”
刘义却未置一词,方文轩转头看他,却见他眉头紧锁,面色不悦,神色很是严肃。方文轩深感奇怪,问他:“你咋了?怎么如此神情?”
刘义未答,只是快步走向赵小花,想要扶她起来,可帮扶的手刚伸出去,赵小花就一骨碌站了起来,刘义只好讪讪收回手,方文轩则愣在原地。
她拍了拍衣衫,看了眼一旁的刘义,道:“你要那么有本事,当初那时候就应该站出来一同退学啊!犯事的又不止小我一个人,那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是怂包了?!夹着屁股逃走的是你吧!”
石忠被噎得一时语塞,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好,好你个赵小虎!” 他指着赵小花,手指气得发抖,他又看到“赵小虎”身边的刘义,“我说呢,原是你和刘义攀扯到一块去了!怎么,刘义,你不是有骨气吗?你能原谅这个欺辱你的赵小虎?赵小虎你也是,和他们这帮穷酸书生混,你就不嫌他们身上臭?!”
赵小花看了一眼刘义,她先前知晓赵小虎与刘义的争端,却从未真正见过兄长和父亲口中那个冥顽不灵的书生,如今才是真的一睹其容貌。
但她此刻是赵小虎。她斜睨了刘义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撇清,对石忠道:“石忠,你得失心疯了吧?!一个穷酸书呆子,也配跟小爷我扯上关系?你他娘的是不是眼瞎了?!你少在这儿胡乱攀咬,转移话头!刚才说谁怂包夹着屁股逃走呢?嗯?!”
刘义的眉头抽了抽,心情更为复杂。方文轩先前总觉得刘义是要报复赵小虎,可方才,他明明是要去扶他,莫非这其中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晓的事情?肯定是了,要不然为何刘义要同杨教授时原谅赵小虎呢。
不过无论其中一二,但见好友被无端牵连,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刘义身前半个身子,皱眉对石忠道:“石忠,你与赵小虎的恩怨,自己解决便是。攀扯刘兄作甚?莫非是自觉理亏,胡乱咬人?”
周围还没散尽的学子也纷纷侧目,觉得石忠这转移话题攀咬他人的行径着实有些难看。毕竟赵小虎和刘义不和,在府学里不是什么秘密。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石忠心里嘀咕,但那股被当众驳了面子的邪火却更旺了。
他狠狠剜了赵小虎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赵小虎,你有种!咱们的账,慢慢算!” 说罢,又阴恻恻地扫了刘义一眼,这才带着跟班,拨开人群,大步离去。
等他走后,赵小花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又对上刘义的双眼,带着几分嫌弃和探究的撇了一眼,转身就走。可她心中总有几分怪异,刘义那一双眼睛,带给她的感觉很熟悉,与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很是相似。
她仔细回想许久,心中隐隐有一个看似不合理,但她却觉得很有可能的想法冒出,她觉得,这些日子一直注视她的人或许就是刘义。
细细想来,上课时,当她偶尔从艰涩的书本中抬头,或是因石忠等人的喧哗而分心时,不止一次,她便能对上前排刘义往她这边看的眼神;午膳时,有好几次,当她独自坐下不久,抬眼间,总能看到刘义和方文轩在不远处另一张桌子旁;散学时,她和刘义也往往是最后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