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环母亲就在旁边一边缝补衣服,一边笑着骂他没个正形。
李达手巧,会用狗尾巴草给小环编小狗逗她玩。有一次小环生辰,家里穷,买不起糕饼,他就专门去学了绣工,给小环缝了个猫娃娃,说:“咱环儿又长大一岁喽,将来聪明又伶俐。”
小环的嘴角随着回忆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那笑意很快被苦涩淹没。
顾季秋也垂下眼睫,她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顾钟平也会逗她玩,给她讲睡前故事,推她玩秋千。
所以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呢?又或者他们真的有过真心吗?顾季秋不知道,比起陈旧、久远的记忆,她似乎更能记住那些痛苦的、深刻的、忘不掉的伤。
人或许不是一天变坏的。顾季秋想。
是贪婪一口一口吃掉了他的良心,是绝望一寸一寸磨灭了他的记忆。他记得的,只有他失去的,和他想要的,至于他曾经拥有过的、珍惜过的,以及他亲手毁掉的,他都选择忘记了。
这一天,顾季秋和小环在院里坐了很久才起身回府。
顾府别院,温南萧把自己困在屋内已经五天了,无论阿月如何唤他,他都窝在被子里不肯起,吃的也很少。
阿月端着几乎未动的午膳,又一次从门口退出来,对守在廊下的老管家无奈地摇头。
屋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温南萧拥着锦被,靠坐在床角,眼下是浓重的阴影。他身上还穿着那日从枫竹苑回来时的外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苏家兄妹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像咒语一样在他脑中反复回响:“说你们若是同性,便结为兄弟姊妹,若是异性,便定下你们二人的娃娃亲嘞。”
娃娃亲?谁?他?和顾季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温南萧笑得停不下来,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很快他又收起了笑意,因为他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笑话,正相反,这话是从苏家兄妹口中说出的,而苏家兄妹,是他母亲生前为数不多的、可以托付秘密的故人。他们的话,有九成可信。
门外的阿月和老管家担忧的对视一眼,温南萧这几日一直这个状态,一会笑一会停,状若癫狂。
老管家问阿月:“那日去郊外到底发生了何事?世子没事吧?当真不用请医生过来?”
阿月摇摇头,叹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屋内,温南萧喃喃出声:“母亲……您到底给我留下了什么样的难题?”
他又想起顾季秋,想起初见她时,她动手时的果断和狠辣,以及对他人的提防和戒备;想起潭拓寺大雨中,她昏倒时单薄冰冷的身体……
“世子。”阿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沈公子来了,说有要事禀报。是关于顾小姐的。”
顾季秋?
温南萧眼皮动了动,依旧没出声。
阿月继续道:“沈公子说,您让他查的事情都查到了,另外,顾小姐今日去了城西一处隐秘的宅子,似乎是安置了什么人,苏家兄妹也在。”
温南萧终于爬了起来,眸中几日的混沌挣扎,渐渐被清明的思索取代。
他不能再躲在这里,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婚约”传闻搅乱心神。
真相,比任何荒诞的约定都重要。
“更衣。”温南萧掀开被子,下了床,五日未正常进食,脚步有些虚浮,但他还是稳定了步伐。阿月立刻推门进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迅速招呼侍女准备热水、干净衣物。
半个时辰后,梳洗一新的温南萧坐在了花厅,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已恢复了往日的俊朗。
沈颂禾匆匆进来,见他模样,松了口气:“我的表哥,你可算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