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母亲会托付给您?您又为何会帮忙将其保管?
了空淡淡的笑了笑,他明白顾季秋想问什么:“人与万物之间的相逢,讲究一个缘分,若入世凡人会因缘产生喜怒哀怨贪嗔痴,那剃发为僧便是抛去纷扰,回归本心。老衲本不愿参与尘世纠纷,但徐施主既然信我,我便不可辜负她的信任。”
“另外,”了空大师望向窗户旁的一尊小佛像:“佛祖慈悲,然普度众生并非易事,我帮徐施主,也是感念其纯善,若是佛祖在世,也定不忍看她受其痛苦。”
徐玉萍很久前来过潭拓寺,那时她刚和顾钟平结为连理,新婚燕尔,来山下踏春才入寺内上香,那时,了空也只是刚刚剃发为僧的小僧人。
再后来,徐玉萍再到潭拓寺,便是十年前了,刚到不惑之年的了空正打扫寺门的落叶,远远望见一个马车在不远处停着,并不上前。正感疑惑时,一个女子下了马车,落叶刮着风从她身边而过,她的目光盯着寺庙门口一对男女,眼神里是了空不懂的苦涩。
那对男女一看便是有情人,而这位女子神情实在落魄,又一直默默跟在情人后面,了空不忍,请她喝了寺内的第一批春茶。
春茶入口是清新的茶香,可女子仍旧愁眉不展,了空便对女子说:“若有烦扰,说出来了会好些。”
徐玉萍扯了扯嘴角,问:“方丈,是不是人越是苦苦追求什么,越是在其不得善终。”
了空双手合十,道:“追求本身并无过错,但若所求化为执念,执念伤身,便适得其反了。”
她叹了口气:“我今日在寺内如此行径,真是扰乱寺内清净,实在抱歉……那位男子,乃是我的丈夫,而女子,大概是我丈夫的外室。我官人最开始真的待我很好,他支撑我行商做主,陪我谈论诗情画意,可是如今,也是落得一地散沙。我只是遗憾,这么多年的情谊不能再和他走下去了。”
“阿弥陀佛,”了空并不对此评价,只是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徐玉萍临走前,向寺庙捐了很多钱,给文殊菩萨镀了金身。
“再后来,”了空对顾季秋道,“徐施主再来时,乃是一个秋季,她匆匆而来,没有了上次的从容,似是被什么人追赶,她欲将此物藏于菩萨坐下被老衲发现。后来,她便将此物托付与我,她说,并非要老衲卷入红尘是非,只是恳请出家人慈悲,暂为保管一物,留待有缘。”
“多谢大师。”顾季秋郑重行礼,无论了空大师是出于何种缘由,他信守承诺,保管母亲遗物至今,便是恩情。
“女施主不必多礼。”了空大师站起身来,“我还有一物要交付于你。”
“寺内看管稀疏,老衲本不愿插手尘世因缘,但在佛祖眼下作恶,实在罪过罪过,楼施主虽是寺内大功德主,布施丰厚,但所求之法,老衲不敢苟同。”了空方丈说着,从僧袍宽袖中缓缓取出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支素木簪,簪子是最寻常的桃木所制,无镶嵌无雕花,只尾部微微弯曲,磨得光滑,是市井妇人最常用的式样。
但奇特的是,簪身中间有一道极细的、颜色略深的接缝,若不细看,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
“此簪,”了空方丈将木簪递过,“是老衲于去年深秋,在静心院后窗下的草丛中拾得,那处杂草丛生,鲜有人至,但老衲却看见了楼施主远去的身影,这是她落下的簪子。”
顾季秋接过木簪,入手微沉,确实比寻常桃木簪重些,她依言,双手握住簪首与簪尾,朝相反方向轻轻一拧。
“咔”一声细微轻响,簪子果然从中间旋开,一分为二。中空的内里,赫然卷着一小条泛黄的薄纸。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将那棉纸卷取出,在案桌上缓缓展开,纸片很小,细长,字迹潦草,写着一句话:“收入已交给刘管事,划入账目,记得查收——赤佬留。”
刘管事?张妈妈还在时,刘管事比张妈妈矮了一级,但脑子聪明,是家中账房的管事,张妈妈离开后,他变成了家里的总管事,而小环在他手下根据吩咐统领所有丫鬟婢女。
“季秋明白了,再次拜谢大师。”她深深行礼,不再多言。
“施主,”了空大师在她转身时,最后道,“望一切顺利。”
顾季秋颔首,退出禅房,阳光依旧明亮,微风徐徐,但廊下的阴影仿佛更浓了。母亲将证据藏于佛下,是希望佛光能庇护这份真相;而选择文殊菩萨,是因宝剑不只要锐利,还要知晓该刺向何方;狮子威猛,也该知晓不食无辜。
小莹跟上,问:“小姐,我们现在做什么?”
顾季秋道:“听竹轩,看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