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确要比江北发达很多,他绕到繁华的夜市,点了一份炒米粉,准备趁乱扔进摆摊老板的垃圾桶。
可就在差一点可以摆脱那些藏在手心的秘密时,一声熟悉又沧桑的颤音从身后响起。
“满收?是你吧满收?!”
春夏交接气温不稳,好端端的天气果真响起惊雷。
在众人仓皇多雨收摊的奔忙中,邢正道看见了那个经常出现在他噩梦中的男人——本该是韩武的邢铁。
那一刹,邢正道是真的差点昏倒过去。
过去十几年被他认定的真相全部颠倒,真实世界在他面前上下颠倒。
原来他一直认错了人,韩武根本不是当年和他一起犯案的邢铁!
那个男人没有骗他,也根本不是在对他这些年不懈的试探装傻,而是因为他根本不认识什么邢满收邢满豆,也根本不是从那两个小山村扒火车出来的!
真正的邢铁真的来了南方,也的确没有再去北方找他。
如此一来,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了,可他却被这口气堵在心口。
想想自己这些年为了试探韩武让他露出马脚而编造出所谓的倒霉日,再想想那年为了让一切可信,他冒着大雨准备失足摔伤,却不幸被雷劈的悲惨往事……
以及后续种种在倒霉日前一天特意布下的假象……
他恨不得当街把痛哭流涕上前来拥抱自己诉苦的邢铁当街捅死。
远处的雷声越发密集,他最终又把那些照片碎片藏进口袋,也借着恰如其分的雨水挤出几滴眼泪来。
“满收啊,这些年我过得太惨了,你一定过得还不错,要不我和你混?你不是在北方吗?是不是来这儿出差?带我回北方吧,这儿的天气我受不了,吃饭也吃不惯……”
在躲雨的小店中,邢正道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男人再次动了杀心。
这种杀心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感受过了,哪怕在江北遇到韩武,他也在冥冥中认为就算这人真是邢铁,可能也是变聪明懂的自保不会说出当年那事的邢铁。
所以只要不产生矛盾,哪怕帮他养着邢耀,他也可以忍下来。
然而眼前真正的邢铁却没能让他放心。
看着二十多年都没混出人样的男人,再想想这人当年从未杀过人点过火,最多是帮他偷了几张纸币,他突然有了无法消减的杀心。
这个噩梦不能再留。
只不过时间走了这么多轮,那时的南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没人关注的小山村了。
他不可能因为一时冲动直接把人解决了,只能从长计议。
可这个从小愚笨没什么脑子的邢铁却根本容不得他从长打算,自打在路边遇到他便辞了工地上的活,整日赖在他给他单独租的小房子。
也许多少因为有些血缘的关系,邢铁也隐约看出他不想带自己回北方,由于怕被甩掉,所以很多次在他去送吃喝用度后,从出租屋跟了他很久。
所幸邢正道足够聪明,每次都躲了过去,没让邢铁出现在自己的那些生意伙伴面前。
这些人没有见过韩武,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可如果有意无意告诉邢铁自己来自江北,那以后他在江北的事恐怕都藏不下去了。
最终,在对方再次对他不带自己回北方不满,冲动说出“老天都看着呢!你不帮我,就等着以后我和满豆一起给你报应吧!”的那晚,他杀心已决。
最初为了动手,他特意给邢铁租了位置较偏的地方,次日晚上,他带着好酒好肉又来到周围无人的出租屋。
不知是因为血缘关系影响,还是暗觉他神色有异,总之那晚的邢铁可能意识到自己活不到天亮,于是特意在半醉半醒时对他说了自己的请求。
“找机会把我带回去吧满收,埋不到咱们村,也在北方随便给我寻块地,我的腿在这儿实在疼得受不了啊……”
窗外闷雷不断,邢满收看着喝了毒酒昏死过去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戴着手套清理好现场,又拿出他提早伪造的遗书放在桌上。
七歪八扭的字迹印在泛黄发潮的单薄纸张上,走错道路的人生也在狂风暴雨中悄然凋零。
城市太大了,没有谁会关注一个孤苦伶仃的流浪汉,等几天后才有人发现了自杀的邢铁。
鉴于两人表面无冤无仇,邢正道又从未留下什么痕迹,这事最终以自杀作为定论。
“所以你是因为在南方又杀了人才逃回江北的。”甘闯一边感慨小叶细致入微的观察,一边严肃总结道。
若不是这次小叶看出了邢正道当年从南方又回来很可疑,他们很可能就要被这人骗了。
说不准等无罪释放后,这人就会想办法逃去国外,完全不会受到数次作恶的惩罚。
如同被抽干所有气力的邢正道点点头,整片躯体歪斜地搭在椅背上。
“我不敢再待下去,本来是准备再往南走,可又怕留在这儿的前妻孩子们发觉异常去报警,所以只能回来……”
十多年前再次回到江北的邢正道没有想到,最终发掘出这份罪行的竟不是南方的警方,而是一个看上去只能做文职工作的小片警……
“小叶同志啊。”自知错位的人生不会再有未来的邢正道轻轻看向叶云清。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对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