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小羊怕冷就算了,那为什么大羊也在发抖呢?
徐塔塔顺着小羊们的目光看去,看向隐蔽黑暗的角落,看见那只总是很顽皮的黑山羊安静地跪坐着,温润的横瞳盯着这边,它似乎在咀嚼什么,嘴里一动一动的。
它发现徐塔塔在看它后,停止了咀嚼。
维诺农场里养了许多长毛和产奶的绵羊,每天吃过早饭后由朱恩把奶挤好后,威尔和科特还有伊夫负责把这些奶送到附近的村庄上卖掉或者是给收购站,养的山羊却是为了吃肉,它们在深秋会被做成咸肉,当成过冬的储蓄。
徐塔塔松开怀里抱着的菲莱克,叫它:“过来。”
黑山羊于是从跪坐的地方站起来,慢慢走向她,小羊们因为它的走动而害怕得挤作一团。
“真乖。”
徐塔塔看着在自己面前趴下、温顺得不像话的黑山羊,摸摸它的脑袋。
这家伙非常活泼,很少会独自蹲在角落里,这样古怪地偷看别人…羊,会偷看人吗?
黑山羊温顺地叫了几声。
“你是从哪里来的?是谁家的羊?”
维诺农场比较偏僻,距离这里最近的一户人家也要十五里以外了,出了镇子范围,几乎是没有什么人家的,威尔把它带回来的时候,语气里全是占大便宜的喜悦。
他说这羊是捡来的,没花一分钱。
加兰德村庄开垦的每一片土地都有主人,这黑山羊脖子上还挂着吊牌,却不写地址姓名,它是打哪来的呢?
“咩。”
黑山羊回答不了她,只是咩咩叫。
“你平时这么顽皮,今天是怎么了?生病了?”
徐塔塔嘟哝一句:“说不定是被吓坏了,不再捣蛋了呢?可怜的小羊,仔细想想,我跟你又有什么不一样呢?我也吓破了胆。”
她没什么可以交谈的朋友,讨厌几个继兄妹讨厌得要死,实在苦闷了,就和家里的小羊说一说,反正它们不会说话。
自言自语的徐塔塔抱着羊睡着了。
梦里依旧还是那个腐绿人形,它坚持不懈地说自己就是她的爷爷,说自己在受难,在受苦。
徐塔塔害怕得四处逃窜,他坚持不懈地追她,说要她救救他,解脱她。
她问怎么救?
腐绿人形却又癫狂地说快逃,又叫她一辈子不要回到这里,它的口鼻眼睛腐化得只剩窟窿,说出这些话时黏液迸裂,吓人得很。
徐塔塔要问为什么,就被科特的尖叫声吵醒。
她大汗淋漓地从梦里醒来,见那黑山羊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睡眼惺忪的徐塔塔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黑羊的脖颈,侧耳听到了羊圈外传来的叫喊:“妈!好疼!我好疼呀!”
羊圈离木屋有些距离,在这里还能听到科特的叫喊,想也知道动静有多大。
徐塔塔回到木屋时,看见的是家里乱成一团,能立着的东西统统滚落了地上,科特卷在其中,表情痛苦。
罗瑞尔试图要把她的儿子扶起来,但做不到,她只能一边抹泪一边焦急地喊道:“亲爱的怎么办啊,科特听起来很痛苦,噢!噢!噢!天啊天啊,带他去镇上找个医生看看吧!”
好不容易结束了剪羊毛,终于能让科特休息时,他却一点也坐不住了,抱着脚喊疼。
疼到他整个人蜷缩,痉挛了一般打滚。
威尔看了看不早的天色,让朱恩去拿刀和水,让徐塔塔去弄些草木灰,伊夫准备干净的纱布。
天色太晚,驾车赶去镇上无济于事,要走也是明天一大早就走。
过去人们受伤,无非就是这里碰到哪儿或者被小飞虫咬了,都不打紧的,在家里简单治治就能下地。
所以威尔给科特简单地放血放脓,敷了些草药在脚上就让妻子扶他回房休息。
被简单治疗后的科特胸膛在上下起伏喘气,脸色发白,远远瞧着徐塔塔觉得他快疼得晕过去。
不过活该。
她有些幸灾乐祸。
因为罗瑞尔担忧疼晕过去的科特,没有心情煮晚饭,只吃了一碗冷粥的徐塔塔在房间里听着科特鬼哭狼嚎和威尔酒醉后震天响的呼噜,还有朱恩的牢骚。
朱恩和徐塔塔住一个房间,两个人经常因为房间的使用吵架,朱恩要求徐塔塔在她睡觉的时候不能发出一点声音,这会科特嚎得难听,她生闷气拿话刺徐塔塔。
徐塔塔又饿又烦,睡不着,主动去了羊圈避难。
她举着一盏小油灯,在羊圈里看见黑山羊还是静静地跪坐在草堆上,绵羊们紧紧挤作一团,泾渭分明的和它划清界限。
小羊不肯靠近,徐塔塔只能挨着黑山羊坐下。
挨着小动物睡保暖,她把菲莱克也招呼来了。
“终于让他也吃到了苦头。”
徐塔塔搂着菲莱克,小声地说:“最好让他多痛苦一会,这样我就能过一段安静日子,他就像个苍蝇,成天嗡嗡叫个没完,如果真是苍蝇就好了,我还能拍死他。”
徐塔塔幸灾乐祸的时候,脑中突然闪过那日教堂听训,有些没由来的心虚,在天父规训下她不该有这样的念头,可她又控制不住,所以赶快学罗瑞尔的模样划了个十字。
“愿天父原谅世人愚行。”
她安慰了自己,结束祷告如常亲了一口搂着的羊。
月上中天时,睡着的徐塔塔打了个寒颤,睁开眼。
…好饿。
白天也就吃了点他们剩的燕麦粥,这点东西撑过中午都勉强,下午的活还那么繁重,胃里早就抗议,抽抽得难受。
农场里的牛奶她是没有机会喝的,新收的麦子打出来的暄软面包也轮不到她吃,不过只是聊胜于无的卷心菜汤和土豆。
爸爸如果有吃剩的面包,罗瑞尔会夺放在她儿子的盘中,只有冷燕麦粥才会推到她眼前,有时候连燕麦粥都不会有。
徐塔塔捂着肚子翻个身,闭眼打算强行入睡,明天还要干活,睡不好可没力气,突然又翻坐了起来,一脸警惕:“你想干什么?”
她发现在羊圈的角落里盘腿坐着一个人。
…是科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