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塔塔不明觉厉,跟着点头。
贝拉小姐一笑,摸摸她的脑袋。
车队经过松果镇后在三岔路口一直往东又去五十里,在傍晚夜幕降临时,沿着陡然平坦开阔的道路驶入灯火通明的奥菲城区。
他们今夜要在城区的奥斯大酒店下榻。
这也是奥斯利亚家族的产业。
徐塔塔穿着的小羊皮靴子一沾到地面,仰头看着面前拔地而起的高楼顿时不真实之感。
夜风吹过,拂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微凉的空气夹杂着不同于农场的气息令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难以言喻的震撼。
住所已经安排好了,徐塔塔跟着帮忙提行李的侍生一同去往高层的豪华套房,贝拉小姐和温博先生还有贾格这同一层,晚饭可以选择去餐厅吃,或者也可以让侍生送来。
对被买下来作为一个佣人的女孩这般优待,徐塔塔不免有些害怕,她抓着贝拉小姐的衣服极力要求要跟她睡一起:“我睡地下也可以。”
她不认为一个佣人能享受和主人一样的最好的酒店套房,况且连贾格先生都只住在标准间里。
但是不行,贝拉说这是贾格先生安排的。
徐塔塔不敢和贾格说话,只得老实跟着侍生一起走进电梯。进入电梯后,拿到雕花栅栏门虽然关上了,却还是能透过玻璃看见外面。
徐塔塔贴在角落里,看着一层层楼上去,依稀能看见外头走动的人,但是电梯不停下,直直地往上冲,令人头晕目眩,仿佛上天堂一般。
套房里装潢华丽,处处都是旧大陆浮夸又典雅的装饰,华丽无比的四柱床上坠着红天鹅绒的帐子,床上用具都是丝绸,摸着滑溜溜的。
徐塔塔从来没见过这等奢华装饰的屋子,也没睡过这样的面料,第一晚没有上床睡觉,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是贝拉小姐第二天给她叫醒的。
贝拉小姐来给徐塔塔上药,发现她攥着羊绒毯子缩在沙发上,蜷着的身子看起来小小一只。
徐塔塔睡得并不好,老是做噩梦,被叫醒后满头大汗,又开始哭,说自己不想住那么好的房子,问贾格先生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啊,她还那么小。
她胡思乱想了一整晚。
贝拉小姐好气又好笑,说她乱想,贾格先生是个好人:“而且这是大总管高赫拉先生的意思。”
这高赫拉又是谁?
温博先生说高赫拉是奥斯利亚本家庄园里侍奉年限最久的一位总管,可以说账本进度什么的都从他手里过,给徐塔塔安排豪华套间正是他的意思。
徐塔塔觉得更奇怪了,她甚至还没有见过高赫拉先生,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
不仅是没见过面的对她这般温柔和善,连贾格先生和贝拉小姐都对自己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
好奇怪…太奇怪了。
这个疑惑在第三天在歇脚的地方得到了解答,贾格先生对生活品质非常苛刻,只这奥斯利亚家族的酒店下榻。
第三天来到的酒店叫圣马丁之庭,是可以容纳千人同时聚会的大厦,他们来时恰好有人在此处举办宴会,预订的一整层楼。
举行宴会的博士,算是贾格的熟人,贾格便让贝拉小姐带着徐塔塔去玩玩。
似乎是个普通的交流学识的宴会,汇聚在此的都是热爱文学的名流,他们衣香鬓影,彼此交谈,谈论的是歌剧诗歌之流,徐塔塔融不进去,便抓些橙皮奶油卷来吃。
她躲进了一处角落,面前有个小茶几,小茶几上点着十分好闻的熏香,正要大快朵颐,突然听见两位女士在讨论书籍。
她们陶醉地赞美什么神明,赞美赤身裸.体的少年们相互嬉戏追逐,他们就是最美最值得记录的艺术品。
然后就是具体的、如何凌虐他们的方法。
徐塔塔不识字但是能听懂,她手里的橙皮奶油卷掉在地上,心里不由得一阵恶寒。
难道上流的贵族们都有这种癖好么?
那两位女士调笑着,又聊起别的诗歌,她们似乎注意到了高背椅子后躲着一个小绵羊,调笑的声音越来越大。
笑声带着恶意折磨徐塔塔,她红着脸,想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离开大厅,撞到了人。
徐塔塔刚要弯腰道歉,就听见那人说:“没关系。”
声音温润轻柔,十分好听。
抬头,看见的居然是一张山羊脸。
徐塔塔真的被吓了一跳,顿时觉得自己要喘不上气来,在各处角落熏燃的香变得特别难闻,简直令人作呕,可是她又没办法呼吸。
生存的本能使得她开始在这层楼里奔跑,想找个窗子通风,但怎么也找不到。
开始大口喘气了,要向别人求助,可是刚拉住一位女士的衣角,就看见那位女士的脑袋也是山羊…不只是眼前这个人,整个参加聚会的所有人都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朝她看来——
“你怎么了?”
被拉去应酬的贝拉小姐终于找到躲在角落里的徐塔塔,看她脸色不太对劲,连忙过去把拍了拍她的肩。
徐塔塔瞳孔一缩,马上从被吓到的状态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扫视周围,发现大家依旧还是那样谈笑自若,毫无异常。
“贝拉小姐,你听我说,我刚刚又看到了恶魔!”徐塔塔情绪激动,把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又告诉了贝拉。
贝拉小姐为她感到担忧,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并说应该是离燃香太近,一下子吸入太多,导致迷糊。
这样吗?
不…不对。
徐塔塔用手背抹了腮边的泪水,她没有睡着!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瞬间影响了她,引她入了幻觉里…难道恶魔跟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