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陪徐塔塔去一趟德岛，你有什么话或者事情想带给你的亲戚么？”
“什么？你要回德岛？”
“怎么，那儿不是我的家乡么，回去有什么奇怪的。”
“没事…”劳拉摇摇头，说：“我没有。”
“没有也得有。”茶杯落在桌子上：“徐塔塔会来向你请假——明白吗？”
“…嗯。”
“说起来真是有点怀念啊。”
“嗯。”
“没别的要说的？”
“我没有别的要说的。”
劳拉对着这样一张脸，无话可说，但想了想，还是开口为徐塔塔说话：“阿斯娜已经赎了罪，连同自己和第二个孩子的性命一并皈依了你的神国，徐塔塔这些年过得也不好，稍微善待她吧。”
他垂下睫毛，似乎在思考什么：“看来你对阿斯娜的孩子很上心啊，所以冒着被我发现的风险，也想她知道真相吗？”
劳拉瞪大眼睛。
她想果然，无论干什么都会被他监视，她帮不了徐塔塔，一开始就帮不了，做这些无用功，现在火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怎么办？
“不必露出这样惊讶的神色，劳拉。”
“徐塔塔未必能看懂。”
他哈哈地笑了两声：“你的亲戚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把我的行踪泄露出去的正是他，我绝不包庇你们，不过我们也认识那么久了——这事就算了。”
不可能算了的，劳拉心中暗骂鲁根那个蠢货惹事精，怎么把事情搞砸的，出卖行踪导致被当街劫持的内奸果然就是他。
完了，一切要完了。
他要是发怒，只有一死。
“我不打算追究这件事。”
“那你…打算对徐塔塔做什么？”
小少年想了想：“我没打算对她做什么啊，徐塔塔这个人虽然笨，无趣，吃得多，但看起来比其他人可爱多了，留在身边当玩伴就很不错。”
“…”
“是真的，徐塔塔多好一个小姑娘啊，如果她不是那群华佬的后裔，我说不定会把她留在身边一直好好对她，唉，天不遂人愿。”
好好待她？
劳拉皱眉，不知道他说的好好待她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有这种想法？
劳拉低头：“我不会再插手你和她的事情，请你原谅这一次，赫恩。”
小少年见她老实了，漫不经心道：“温博是不是会寄信来，让她圣诞节别回去找他们？说这些都是客套话？这信别给她，你收好。”
“好。”
“劳拉，没事的时候多笑一笑吧，你看你，成天板着一张脸，别人看了会觉得我们奥斯利亚家的风水不养人。”
“…好。”
小房间里的密谋不会被徐塔塔听到，她依旧正常上班，吃饭，睡觉，学习，以及期待圣诞节。
新买的旅行箱早早就收拾好了，礼物和换洗的衣物整整齐齐地码着，算是支持徐塔塔上班的动力。
小恶魔拿了血钱，都没有再来烦她，和雪莱、海登的友情都在变好，晚上做梦时久违梦到了维诺农场的草场，她穿着纯白衣裙混在一群小绵羊之中。
除了偶尔会有些烦心事，不太敢看下水道的东西，她觉得现在非常幸福，日子过得比之前好太多了。
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徐塔塔在心里酝酿许久，在雪莱的鼓励下大胆地去找了劳拉，向她请假。
劳拉先是刁难她，说他们都请假，工作谁来干？不要总是提过分的要求。
徐塔塔被她训得以为请不了假，正要哭丧着脸走人，劳拉话锋一转，说她在德岛也有几个要探望的亲戚，如果她要回去，可以帮她一个忙。
圣诞假期的假条很顺利批了下来。
徐塔塔开心得不得了，出门见了雪莱，拉着他一顿乱跑，在花园里举着假条搂着他高兴又得意地大笑。
“这下请到假了。”徐塔塔看着假条，又犯了难，“那我们应该怎么去加里敦州呢？”
“可以雇一辆汽车。”
“加里敦离这里多远？雇车的话不划算吧？”
“其实也没有多少钱吧？”
“万一雇佣不到这样的车呢？没有人愿意接。”
风信子庄园的圣诞节假期是没有的，布鲁诺也需要为赫恩服务，雪莱思忖，说：“确实，那就只能坐火车了。”
“火车？”
“对啊，长途旅程选火车就可以。”雪莱给出方案：“我们可以让布鲁诺带我们去火车站，买票乘车。”
徐塔塔又问了几个关于火车的问题，得知火车的速度还是可以的，她当初从维诺农场到查尔斯城这儿来，可是坐了六天的汽车，车费油费和住宿伙食都是一笔钱，她觉得自己没办法负担。
“我们现在该去买票么？”
“可以临时去买…不过，圣诞节临近，应该…”雪莱挠了挠眉毛，“会很充裕吧？车票我来解决就好。”
“好。”徐塔塔重重地点头，
“火车的环境可能会有点复杂，到时候跟紧我。”他也有些担心：“我也没坐过火车。”
两人在期待之中逐渐挨过了难熬的半个月，在圣诞节的前三天，请布鲁诺开车把他们送到了火车站。
这天天气不算太好，不下雪，但吹冷风。
徐塔塔穿上提前搭配的衣服拎着棕色防水皮箱，还额外戴了一个圆帽子，长发扎成复杂的希腊式辫子，用白绸扎着。
她脚上穿着厚厚的皮靴子，加高的垫子让脚很暖和，寒风不能侵袭，就是有些妨碍走路，这是冰天雪地时候穿的靴子。
雪莱拿着箱子，牵着她来到了查尔斯城的火车站。
票很充裕，甚至还能买到寝卡——就是车厢软卧，可以躺着。
他们要了寝卡，预备躺着去到加里敦。
距离下一趟火车到来还有四十来分钟，两人坐在长椅上等待，走位人来人往。
穿着毛昵大衣头戴帽子的男人行色匆匆，穿着风衣搭配裙子的女士和家人告别，母亲拉着小孩骂骂咧咧，老头抱怨着老伴，有报童拿着报纸穿梭人流求他们购买一份…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雪莱的衣着还是很简单，简单暖和的风衣，围着围巾，也戴着帽子，遮着大半张脸，一双黑眼睛似乎在警惕什么。
他买了一份报纸，让徐塔塔看着解闷。
大概是近乡情怯，徐塔塔很紧张，怎么也看不进去，她选择和雪莱聊天。
又是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
火车呜呜叫着来了。
徐塔塔第一次见到火车，没想到这玩意看着那么大，像是一个黑色的怪物。
“走吧，徐塔塔。”雪莱拉起她的手，挤进人群里，回头对她笑笑：“我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