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她更镇静:“好孩子,干得好。”
徐塔塔没敢回头看,跟着雪莱继续逃跑。
还有同伙在追,并且很快把他们团团围住。
“杂种们!”
马匪见了同伴的尸体,怒不可遏,抬手就是一枪。
雪莱倒下。
徐塔塔顿时悲伤地扑在他身上,痛哭不止,她脸上带泪,仰头看着对准自己的枪口。
“伊利克斯…”
她想用玛门的钱币召唤小恶魔,把他们都杀了来给雪莱报仇,但有一枪领不丁地从远处射来,打得几个马匪防不胜防。
就在他们都注意力被吸引之后,徐塔塔咬牙,抬手射击,她点射前方一个扎围巾的男人,两枪过后瞄准另一个马匪,马匪骂了一句畜牲,抬起栓动步枪——被徐塔塔打中,血溅在她脸上。
空中飞来流弹,后方似乎发生了火并,枪响如同鞭炮。
徐塔塔摘下围巾给雪莱裹起来,眼泪和悲伤令她变得勇敢,她蛰伏着,听着随时可能过来支援的马蹄声。
“很有西部女孩的气势嘛。”围巾底下传出雪莱的声音。
被打中的雪莱睁开眼,他被近距离散弹枪命中,居然没有立马死去。
徐塔塔愣了一下,掀开围巾就要看他怎么样,但是太黑了,看不见,她上手去摸,摸了一团血肉。
“你要死了。”她以为是雪莱被打得内脏都出来了,吓得哇哇大哭:“你在流血。”
徐塔塔抓住了脖子上的钱币,要召唤小恶魔,让他治好雪莱,雪莱是她很重要的朋友,他原本可以不用遭此一难的,无论如何,她不会让他死的。
雪莱抓住她的手腕,说:“趴到我身上来。”
“你不会有事的,雪莱,我会让恶魔治好你。”徐塔塔赶紧用围巾又捂在他身上。
雪莱把她的手从钱币上拿开,说:“不必如此,我们会没事的。”他又笑:“我不会死,我保证。”
“可是…”
“来吧,徐塔塔,难道你还不相信我么?”
徐塔塔犹豫了会照做,把脑袋枕在雪莱胸口上,听到了他极其缓慢的心跳,山谷的冷风吹过来,吹得人一阵寒颤,像是经书里描述的死亡那么冷。
“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睁眼。”雪莱一手抱住了她的脑袋:“好孩子,记住了。”
徐塔塔点点头,和他一起躺着装死。
唉,独木难支,雪莱要是死了,那么多的马匪要追过来,她打光手枪里的子弹也没有办法活下去。
雪莱身上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冲破,吱吱扭扭的,很细微,但是她听到了。
火炮的声音在山谷里炸开,枪声不绝,像是马匪们见到了什么怪物,在聚集火力射击。
枪炮声渐渐熄灭,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徐塔塔维持一个姿势趴了好久,耳边的心跳声很慢,那种奇怪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还是一片寂静。
雪莱不说话,她有点怀疑他死了,忍不住抽泣,但没有允许又不敢起来,于是她悄悄、轻轻地用手去摸他,被他冰冷的手抓住。
他还活着。
他们还活着。
徐塔塔支起身体,凑近了去看他,在昏暗的天色里,能看见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着。
“雪莱…”她的眼泪滴在他的脸上,劫后余生的喜悦让她只想大哭一场:“太好了,你没死。”
“没事了,走吧。”雪莱扶着她的后脑勺,任由她埋着,语气平淡。
徐塔塔把脸埋在他脖颈那里,嗅着他身上的玫瑰甜香缓了好一会,随即又问:“走去哪里?”
“铁路被炸断了,没办法回到车上,咱们可以继续往前走十英里到维洛斯镇,在那里乘车去另一个火车站。”
“你…你还能走么?”
雪莱后撑坐起来:“为什么不能?”
“可、可是…你不是中枪了么?”徐塔塔一脸担心,生怕他不小心伤口开大,失血过多。
“我没事。”雪莱笑:“不信可以摸摸。”
徐塔塔摸了之后发现真的没有伤口——伤口不见了,普通人近距离被打到,早就血肉模糊,而他身上没有一点伤。
因为靴子不好走,再加上没有力气,雪莱就将她背着往回走。
返程路上,徐塔塔嗅到了很浓重的腥气,那是一种血混着的碎肉的气味,还有人肠子里的排泄物的味道…寂静,寒冷的山谷里一片寂静,只有雪莱从草地上踩过的声音。
“雪莱…”徐塔塔欲言又止:“他们好像都死了。”
“是啊。”
“…怎么会这么突然?”
“不知道,或许是遭天谴了,又或者是乘警大人比较厉害。”
“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害怕?你的伤口…我明明看见你中枪了的。”
“你害怕了?”
鼻尖满是不好气息的徐塔塔把脸埋在他的肩上,想了想:“没有。”
“这种事情我经历过很多次,徐塔塔,很多次了。”
“很多次?”
“我有说过我的妈妈是在和别人竞争时候被枪打死的吧?我当时也在现场。”雪莱满不在乎:“那些人把我打个半死,幸好活了下来,知道外出要穿防弹衣。”
是这样么?
徐塔塔有点狐疑,还想去摸他的胸口。
“你这是在调戏我?”
“没有。”
“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雪莱安慰她:“这群马匪作恶多端,活着是人类渣宰,死了也不可惜。”
徐塔塔频频回头,想在黑暗里看清楚山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无论如何也看不清,风吹得她忍不住打寒颤。
似乎要下雨了。
雪莱背着她往回走,渐渐能看到被截停的列车。
徐塔塔看见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要吓死,满地的碎肉和断肢,马肠子挂在树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列火车静悄悄的,像是无人生还。
但他们还活着,窗帘后有人掀开了一条缝看向外面,看见那两个嚎啕大哭不让马匪把箱子抢走的小孩子从黑暗里径直走出来。
两个人满身都是血,像是从地狱归来的别西卜信徒。
背着女孩的小少年面无表情,无视他们,拐个弯,沿着铁路,慢慢地向远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