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莱不在,高赫拉说他和尤纳金一大早就出去了。
去干什么?
什么时候回来?
高赫拉也不知道,问要不要跟他通话?
——不要。
徐塔塔拒绝了,他要等他回来,惊喜就在于秘密的一瞬间,怎么能打电话告诉他哎哎哎快回来我要和你一起过节日。
精心准备了庆典,在等待那个该来的人的时间特别漫长,徐塔塔有点蔫蔫的,连波莲夫人都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在等赫恩。
她说才不是。
波莲夫人好奇:“那你在等谁?”
“雪莱。”
“哦,雪莱啊?雪莱是谁?”
波莲夫人说:“是你别的朋友吗?”
徐塔塔很难跟她描述清楚,雪莱是她以为的赫恩但实际上是另一个人,他不是赫恩。
她从早上等到了下午,雪莱还没有回来,给她端来了美味的饭菜,一点胃口也没有。
为了分散注意力,假装要看侦探小说,但她总疑心雪莱马上回来而自己沉迷小说没有能第一时间能去找他,所以侦探小说也没有能完全看进去。
好不容易从下午等到了傍晚,雪莱还是没有回来。
高赫拉说,看起来雪莱今天不会回来了。
徐塔塔就很难受,她想犹大的人果然讨厌,在这个重要的节日把雪莱架走了,他们是不是知道她的计划?
还是说雪莱知道了,故意要这么做?
她开始胡思乱想,内心一旦笃定,就有点生气。
傍晚过去,夜色越来越浓重,徐塔塔等得有些困倦了,心想看来雪莱不能回来了,要和犹大那两兄弟在外面过夜,他们有钱人随便找个什么地方都能睡觉,太晚了就不回来了。
有些失望的她洗了个澡,穿上睡衣打算睡觉,肚子却突然饿得咕咕叫,她以为心不在焉而没怎么吃完饭。
徐塔塔轻手轻脚地打算摸去厨房弄点白面包吃,在下楼拐角处和才回来的雪莱撞上了。
他一身正装,长发扎成低低的马尾,还是那张素白素白的漂亮脸蛋,只是神情看起来有点疲惫。
看清楚是徐塔塔后,顺势靠在她的肩上:“原来是你。”
“你看起来很累,你这是又——”
“不是。”雪莱否认,说:“发生了一些事情,但不会是你想的那种,不会有人敢这么对我的。”
“哦。”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你要做什么去?”
“肚子饿了,我想…”
“那你去吃点吧,我回房间去了。”雪莱松开她。
“等等!”徐塔塔想起来自己忙活几天的庆典,拉住他的衣服,说:“我有东西想给你。”
“什么?”雪莱歪歪头,看她。
“现在是秘密。”徐塔塔拉着他就往外走,失落的情绪又变得期待和雀跃。
“唔,你要给我什么?”
“跟我来跟我来。”
徐塔塔带着他出了主楼,来到了橡树底下。
橡树底下的一小块草坪已经修剪过了,她亲自修剪的,橡树根底下还放着一个编织筐和一块颜色特别可爱的布巾。
徐塔塔把它抖开,铺在地上,然后打开一□□立的小灯,小灯氤氲着暖黄色的灯光,她让雪莱坐下来。
“闭眼。”徐塔塔说:“用手把眼睛捂上。”
雪莱照做。
他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应当是徐塔塔在往外掏东西,不知道有什么,有盘子的磕碰声,还是纸盒的摩擦,她发出了小小的惊叹像是想起来什么,要站起来,还跌了一跤,声音有些慌张地说,你稍等,先不要动,也不许睁开眼睛,我马上回来。
然后她跑远了。
夜风很凉,吹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发丝蹭在手背,痒痒的。
唔。
好安静。
他想,徐塔塔在干什么?
他在黑暗里等了一会,听到一群人的脚步声往这里赶来,分散四处。
又是一阵窸窣,他听到徐塔塔说话:“好了,雪莱,你睁开眼睛吧。”
雪莱睁开眼,倒影在他乌沉沉眼睛里的是一簇小小的、橘黄色的烛火,还有徐塔塔笑得灿烂的脸。
“锵锵!儒略历的圣诞节快乐!”
这张带着华佬特征的脸笑起来真是傻傻的,不过有些可爱:“希望雪莱感到幸福,希望雪莱不那么痛苦,希望雪莱一直健康成长。”
那块蠢蠢的蛋糕和笑脸凑上来时,雪莱愣了一下,他笑,说谢谢。
“拿着!”
徐塔塔把蛋糕塞给他,转身拨弄放在一旁的唱盘机,一阵悠扬的歌声传出来,是东欧的民歌《苏丽珂》,
唱片的声音一响起,几丛烟火从草地里升起。
咻——
炸开。
哗啦啦,落下。
像是一阵阵波澜,惊扰沉重的夜幕。
“今天也是你的命名日吧?”
徐塔塔滋着个大牙笑:“我问了高赫拉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呀?”
“…”
雪莱抬头看着烟火,那些被强制消磁的记忆又漫上来了,他突然想起来一些往事,跳得缓慢的心脏似乎比平时更快了一些。
他垂眼去看徐塔塔,看着她嘟囔着又去掏什么东西,她从编织框里掏出来两个盒子,有些羞涩地说:“我没什么钱了,所以没有能给你准备很好的东西,这些是我送你的,一个是儒略历的,一个是你命名日礼物。”
“圣诞节的时候,我其实也有给你准备礼物,是一个天鹅胸针,不过我送给了我的表亲。没有能送你。”
“…你怎么不说话?”徐塔塔看他只看着自己不说话,问:“你是不是很累了?”又嘟囔:“很累吗?我还想跟你跳舞来着…你能跳吗?”
雪莱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今天去了犹大的地盘,他们很讨厌,为了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我在那里待了一整天。”
“有一些累。”
徐塔塔兴奋的神情失落下去,说:“这样啊,那我们把蛋糕吃了,早点回去睡觉吧?”
“但是我突然很想和徐塔塔一起跳个舞,他们也在庆祝儒略历…庆典不都这样么?要载歌载舞的。”
雪莱把她准备的小蛋糕放在一旁,把她拉起来,“我也很想和你跳个舞,还记得怎么跳吗?”
“当然,我这几天有在练的。”徐塔塔眼睛一亮。
因为感恩节那天,两个人练习了跳舞,徐塔塔记住了跳舞在名流之中是一向很重要的社交技能,也在努力的学。
唱片机里播放的不是圆舞曲也不是什么时兴的曲子,只是一首沙俄国人之中流行格鲁吉亚民谣。
烟花还在放,徐塔塔可是买了许多的烟花。
雪莱明明很不喜欢跳舞,但很想和徐塔塔来上一曲,不因为什么,就是很想。
“谢谢你。”
“嗯…嗯!不客气。”
雪莱的手握着她的手,总是乌沉沉的眼睛在烟花的照耀下,清澈了几分,他说:“真的谢谢你,徐塔塔。”
“不客气。”徐塔塔说:“我也很高兴你喜欢!”
徐塔塔磕磕绊绊的,踩了他好几下,不过雪莱全然不在意,最后把她抱起来,让她双脚离地。
他从下而上地看着她,目光盈盈:“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
“我改变主意了,徐塔塔。”
“什么主意。”
“徐塔塔,你要好好活下去,努力读书,努力学习,去干一切你想干的事情。”
他仰起来的脸,眉间的郁闷散去许多,笑容里终于带着真正的,纯真的少年稚气:“这是我对你的祝福,我要你好好活着。”
“谢谢。”徐塔塔一头雾水:“怎么突然这么说话?”
雪莱拥抱她,把她抱得肋骨发痛。
真奇怪。
这种心情真奇怪。
他心中的怨恨散去了一些,某些东西溢进来,填补了这一点空白。
有这些就够了。
他突然想放过徐塔塔,想她好好活着。
“如果有一天我要达到自己的目的,面目会变得非常丑恶,你还愿意像今天这样对我吗?”
“嗯?”徐塔塔以为他指的是虎视眈眈赫恩的地位和财产,她想了想,好像能吧,赫恩不是本来就要死么?
“我会变,但我不会伤害你。”雪莱还是用力抱着她:“你能接纳一个完全的丑陋的我吗?”
“当然!”
“好啊…徐塔塔。”
雪莱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双眼露出了得逞的阴险的暗金色光芒:“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