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离开风信子庄园之前,徐塔塔再次探望劳拉。
自从得知劳拉被调任去看守下水道和遗址之后,徐塔塔去看过她。
不过,劳拉完全无视了她,任凭她说什么都不回话。
有点气馁的徐塔塔还注意到劳拉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像是脚受伤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她特意准备了一双鞋底很软的靴子和脚伤的药膏去找劳拉。
劳拉在晚上值班——打扫过下水道的徐塔塔知道守夜是多么无聊,当时还有雪莱陪伴,现在她只身一人,一定很孤独。
而且,徐塔塔知道靠近遗址的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尽管她后来忍着害怕去海边看,奇怪的领域都没有在海水里再出现过,但是她不会记错的。
掉海里实在是徐塔塔的少年创伤,让她再不敢下水,看见深水池就头晕。
她觉得自己得去提醒一下劳拉。
小心不要靠近海边。
可劳拉依旧冷落她,无视她的好意。
徐塔塔从水泥坝上走过,追在劳拉身后问海登现在怎么样了,你现在怎么样,我要离开风信子庄园了,要去特拉斯是,不管怎么样都谢谢你告诉我的一些事情。
劳拉自顾自地在巡视,像是一只幽灵徘徊。
徐塔塔追在她身后说了很多的话,告诉她自己发现的遗址奇景和要她注意别太靠近海边。
确定劳拉不会搭理自己,把礼物放在了下水道的入口,她朝着洞口说了一声再见。
在下水道里徘徊的劳拉听见了徐塔塔的喊话,心绪复杂,又恨又怜惜,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表露出来。
她现在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自己的隐忍当真值吗?
真的是后悔。
不该选择这样一条路。
劳拉对着墙上昏暗的烛火,幽幽想起了往事,阿斯娜不愿意对外人说出来的秘密,在她好奇的再三追问之下终于说了出来,但是关于奥斯利亚家族长子是恶魔这件事就如同瘟疫一样,谁知道谁就要死。
她以为康斯坦丁死了,诅咒就不会延续。
守不住恶魔的秘密,惩罚自然要降临,为了活下去,她选择缄默忍受,平白压抑自己,只是因为阿斯娜的女儿出现…结果还是落到这个地步,还不如一开始就死了。
徐塔塔在庄园里没有别的朋友可以道别,这里的人都坏得要死,不过毕竟在这儿生活了七个月,现在要离开,今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心底居然生出了两分不舍。
所以和赫恩吃饭和下午茶的时候也会格外珍惜。
徐塔塔俨然把他当成了雪莱的替身,就着他美丽的小脸蛋吃饭,吃得格外高兴,虽然两人之间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
赫恩和雪莱始终不是同一个人,徐塔塔对他还是多有防备,没营养的废话自然也不会说给这位大少爷听。
这倒是令赫恩很苦恼,越发缠着她,偶尔也让她说说之前跟雪莱的事情。
徐塔塔好奇问他:“哥哥,你见过雪莱的吧?”
“见过。”
徐塔塔斟酌了下该问他是因为什么放任雪莱受欺负不管,还是私生子的存在会不会令他有危机感,又或者求情说雪莱还什么事都没有做他是个人好孩子。
赫恩不太像把私生子放在眼里的人。
“他啊,也是可怜。”就在她还在纠结的时候,赫恩却主动和她说起了雪莱。
他说雪莱的妈妈是康利的一个狂热追求者,为了怀上他的孩子用尽手段,只不过有点偏激,害得自己死得惨,孩子落得那样下场。
“不过康利还有别的私生子,他们是死是活和我都没什么关系。”赫恩端起茶杯,“人就是这样欲壑难填,也不是我造的孽,我才不管。”
“哦哦。”徐塔塔猛喝茶水。
那确实,如何处置他们是康利一句话的事情,跟体弱多病的赫恩没什么关系,仔细想想,他也是受害者,一堆人觊觎他的地位和财富。
“徐塔塔,你好像很在乎雪莱?”
“当然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啊。”
赫恩放下茶杯,有些可惜地说:“我生来就不太好,总待在看护室里,妈妈虽然心疼我,给我送来那么多玩伴,却没有精力和他们一起玩儿,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好朋友。”
徐塔塔还得劝慰他。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赫恩轻轻蹙眉的神情也和雪莱如出一辙,“你之前不是说会答应我三件事吗?”
“呃…”
“和我做最好的朋友,超过雪莱。”他要求:“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好像都很拘束,是因为什么呢?”
徐塔塔挠挠眉毛,朋友之间的相处是靠着两人的患难与共,嘴上说说做朋友是没问题,但未免太虚假了。
“你不愿意吗?”
徐塔塔哪里敢说不愿意,面前的可是赫恩,他一句话可能就会结束她的好生活,只得点点头说愿意。
行吧。
不知道为什么赫恩突然要跟她做好朋友…但是随便吧,他没交过朋友,假装跟他好就行,说不定还能从他嘴里套话,问问家族辛密。
她突然生出两个人都亏欠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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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瑟斯,奥斯利亚家族三大庄园之一,位于东北部大州,是一处依山而建的巨大庄园。
因为是海港贸易时期建起来的,保留着维多利亚时期风格,庄园内有酒庄,同样有花园,畜养黑奴的棚屋改造成了散养苏格兰高地牛的小牧场。
特拉瑟斯庄园纬度偏北,很适合避暑。
事实上,这儿一直是奥斯利亚家族避暑的去处,康斯坦丁和康利先生的父亲尚且在世的时候,是归他们的叔父所有,叔父去世,庄园所有权又落在了康利手里,因为是祖地,和德岛一样,对任何奥斯利亚直系亲戚开放。
这还是徐塔塔第一次到达这个国家的北端,彼时正是四月底,天气转热,但是维度高的地方还有一丝丝凉爽。
她很喜欢这样凉爽的天气,风吹拂她的长发和裙摆,要把她变成一只轻盈鸽子抛起来似的。
赫恩每年避暑过冬的地点都不一样,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所有房间每隔五天都会打扫一次,到了直接住下简单整理就能住。
特拉瑟斯和风信子庄园和德岛都不一样,徐塔塔总感觉这儿的天更蓝,更宁静。
徐塔塔的房间分在赫恩房间的边上,是波莲夫人安排的,她希望去看望孩子们的时候可以方便点。
波莲夫人的病情稍微有些好转,听说两人从南部大州去往特拉瑟斯庄园避暑很高兴,说自己不日也会北上,要来和他们一起度过美好的夏天。
徐塔塔的新房间更大更漂亮,据说之前住过一位外交官夫人,里面的装潢都是参考的高卢国宫廷,墙上卷瓣的鸢尾花壁纸格外好看。
特拉瑟斯庄园近海靠近最繁华的州,食物和海鲜都很出名,徐塔塔吃到了最新鲜最好的鱼虾螃蟹大龙虾,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东西吃得太多了,她总感觉小腹坠痛。
换了个新住所,赫恩也没忘记徐塔塔的学习,给她繁重的课业又加上了几项,比如帆船比如钓鱼比如游泳,东部和西部海岸的帆船运动蓬勃发展,靠海的居民在闲暇时期都会去海边娱乐。
“一定要学吗?”徐塔塔是中西部出身的农场女孩,旱鸭子,发生掉海里事件后,都不敢看深一些的水池。
“当然。”
穿着亚麻长衬裙的赫恩站在阳光底下,语气坚定。
虽然这是一件从脖子盖到脚踝的很保守的牧师长衬袍,但衣料在阳光底下微微有些透,能感觉到他藏在衣料下的纤细身体,他的白金长发耀眼,更耀眼的是他的脸。
徐塔塔不敢看水也不敢看他。
“嗯?怎么了?怎么不敢看我?”赫恩发现她脸红红耳朵也红红,目光躲闪,问:“难道有事瞒着我?”
“不是。”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赫恩弯腰歪头,一定要凑到徐塔塔跟前去要她看自己。
徐塔塔一害羞,噗通就跳水里了。
水没过身体产生的压强让她想起来掉海里的恐惧,一瞬间慌张起来,连忙挣扎。
最后还是赫恩把她捞了起来,她趴在他的腿上吐水,口鼻腔都难受得很,风一吹过来,有点冷,让她瑟瑟发抖。
赫恩身上的亚麻长裙湿了水,粘在皮肤上能看到一点皮肤颜色,完全将他纤细修长的少年身体显露,他把湿漉漉的长发拨向脑后,苍白的脸颊因为浸了水变得有些绯红。
“你怎么突然跳下去了?不是不会水吗?”
周围的侍生赶紧送来长毛毯裹住两人。
“…”
徐塔塔抬头看看他,赫恩低头也看她,见她只是盯着自己,微微弯腰凑近她,问:“怎么回事?”
“嗳,你怎么又流鼻血了?”他的手捧住她的脸,“是磕到哪里了吗?”
徐塔塔一摸脸上,果然是流鼻血了,她回过神来,顾不得别的,用双手捂住了脸,直挺挺躺着。
太丢人了。
她似乎因为太过于紧张和陡然升高的血压流了鼻血,这怎么办?怎么办?
第二次在赫恩面前流鼻血了。
因为什么?
因为觉得他湿了水之后特别好看。
还是别的?
被养兄的美色迷惑,徐塔塔感觉自己真是要遭雷劈。
赫恩把医师叫过来给她看看她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把她掰直,拿开她的手,便见徐塔塔糊了一脸的血,显然是她故意的,要把脸上的绯红都盖住,故作镇定。
他哈哈笑起来,乐不可支,笑得身体前屈压在徐塔塔身上,“我的小妹妹,你太可爱了,好有意思。”
“唔,既然不乐意学游泳,那就不学了。”
他笑够了,把她交给一旁的医师,“等再克服恐惧再说吧。”
徐塔塔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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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很快到来,徐塔塔收到了雪莱飘洋过海寄来的礼物。
她的命名日是五月十号,雪莱记得,礼物恰好在五月九号这天到来了。这还是妈妈去世之后她收到的第一份命名日礼物,所以高兴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