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松果镇,天色已晚,镇子的铁质灯已经亮了起来,商人的车在一处写着“闪亮”的杂货铺前停下来。
徐塔塔还在思考是趁夜回去还是在镇子上过一晚时,在镇子路边遇见了个不算熟的熟人——基高。
他衣冠楚楚,腋下夹着几张文件行色匆匆,原本两人只是擦肩而过,但是徐塔塔这张华佬的脸吸引了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惊喜道:“哦——你是那个华佬威尔家的女儿是不是?叫什么来着?阿斯塔?”
徐塔塔之前就很讨厌基高,装作不认识。
“哎呦,自从上次你家里出了那样的事情,我都没有再见过你了,你现在到哪儿去啦?”
基高还是笑眯眯的,从口袋里掏出糖来,说:“这是你之前最喜欢吃的糖,来先拿着吧,你还有你爸爸的下落?他在哪里高就啊?”
徐塔塔拉着一脸好奇的赫恩要走:“我爸爸过世了。”
“死了?那你们的农场——”
两人走远了。
基高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收敛了笑容,他眉头皱皱,想起了什么,没事人一样走开。
“主人,你喜欢吃糖?”赫恩若有所思。
“不要叫我主人了。”徐塔塔没由来觉得很烦。
看见基高的那一刻,差点要好起来的心情荡然无存。回到这里,要面对过去的自己,让她觉得难堪,烦得不得了。
“那我叫你什么?”
“随便你。”
“你又生气了,徐塔塔。”
一块头巾把赫恩的脸和金发都遮了起来,他身上穿着罩裙和衬裙,一双牛皮靴子,和从前矜贵又盛气凌人的贵公子天差地别,倒是和从前的农场女孩徐塔塔打扮相似。
“跟你有什么关系?”
徐塔塔带着赫恩去镇子上的绿野人旅馆定房间休息,路过那家教堂,她想起来这儿确实就是小恶魔第一次出现的地方,指着这儿说,那个在教堂里出现的嘲笑我的人就是你吧?
“我不记得了。”
她对他的罪行如数家珍。
可他硬说自己想不起来,徐塔塔一点办法也没有,对着他的背影胡乱挥拳。
在镇子上过了一夜后,徐塔塔雇了辆马车去到加兰德村庄。
松果镇的人不会将她直接送到维诺农场的,他们都觉得晦气不肯去,毕竟那儿有鬼的传闻从太太太爷爷那辈就传下来了。
他们两个花了些时间步行回到维诺农场。
维诺农场被卖出去有快三年时间了,起初一直可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买主,曾经有过有意向的人来这儿打听,都被加兰德村庄打听来的传闻给劝退了。
被雪莱买下之后,定期有让人来打理,但看起来和荒废了差不多。
徐塔塔站在红房子底下,抬头看——红房子鲜红的漆顶已经变得灰败,这样的老房子没有人住很快就会腐朽,看着也破旧得很。
“我们以后要生活在这里吗?”赫恩显然没住过这样的危楼,托着下巴思考:“看起来不能住人了哦。”
“只有这个地方可以容得下你。”徐塔塔说:“我带着你,不论到哪里都会被康利抓住。不想住这儿,那就拜托你,快点恢复记忆。”
“…”
“小恶魔,伟大的伊利克斯!恢复你的记忆!”徐塔塔夸张地举起双手:“免除我的苦难!”
赫恩被她逗乐了,他说你看起来像走投无路的文盲。
“都是你害的。”
他不笑了,抿抿嘴,看起来像做错事的狗。
“走吧,趁现在天色还早,打扫房子吧。”徐塔塔收敛了愚行,天黑之前把房子整理出来才是明智之举。
红房子里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不仅落灰,家具有一点腐朽——定期打理在哪里?
她叹叹气,立马指使着赫恩干活,清理房间和厨房,他们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修葺房子也很重要。
农场种植的蔬菜没有人收,在地里烂了一茬又一茬,种子掉在地上,乱七八糟又长出来新的,被小型啮齿动物和野兽啃食。
徐塔塔在松果镇的时候买了一些粮食带回来——赫恩几乎不吃东西,不用考虑他,又在地里找到了一些勉强还能吃的叶菜和豆子,把锅洗干净,在壁炉里生火做饭。
她把头发扎成辫子梳了起来,围着赫恩的罩裙,生火,回到红房子,自然而然地开始对家务劳动熟悉起来。
火升起来后她蹲在壁炉前,等锅里的水烧开,徐塔塔的黑色眼睛倒映着跃动的火光,她陷入沉思。
扎着头巾拿着扫帚的赫恩从楼上下来,看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也学着她的样子蹲下。
两人看着火焰,都不说话。
火渐渐熄灭,徐塔塔加了柴:“打扫好了吗?”
“是啊。”
“今天就先休息,做好准备后我们进山看看,”徐塔塔说:“想摆脱这个局面,除了离开联邦国和唤醒你体内的伊利克斯,我想不到什么办法。”
“你想离开,你要去哪里?”
“…跟你有什么关系。”
赫恩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看起来有点失落。
“在我还没有和你算账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徐塔塔继续说:“有时候我在想或许我应该丢下你自己跑掉,所有人都说等到你的神智恢复就好了——我现在有点后悔,把你带出来,康利可能更加不会放过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如果我能想起来一切,你打算对我做什么?”赫恩将脸放在膝盖上,侧着头看她,浅色的眼睛里映着火光。
“我因为你吃了那么多的苦——想要补偿不过分吧?”
“那你是想我怎么补偿你呢?”
徐塔塔思索,和恶魔做交易就等着掉进他的陷阱里,就算恶魔可怜兮兮地要给赔偿可能也掺着割人的刀子。
但她也不能白受他的欺负。
不过,到底能要什么呢?
小恶魔能给她什么呢?万一恢复理智立马翻脸不认人怎么办?这事他干得出来。
“想要钱或者是权利?都可以哦。”他慢悠悠地说:“我都可以给你,比起实现愿望的喜悦,付出的代价不算什么,做交易不都是讲究公平么?”
又来了,这种语气。
徐塔塔有时候怀疑他根本就没傻!
“哼,我就喜欢不劳而获天降好事,虽然和恶魔许愿能实现我的愿望,但我不希望付出一点代价!不需要代价就能获得名利才值得喜悦。”
徐塔塔眯眼看他:“你总是说些邪恶的话,语气和小恶魔一模一样,让我不得不怀疑…你在耍我?”
赫恩很无辜:“既然你说我是恶魔,那我的邪念就和葡萄藤上长葡萄一样自然呀。”
徐塔塔还是盯着他。
恶魔的话都不可信,而且实现愿望没有副作用才叫美事,需要用灵魂去换有什么意思呢?
如果他一直是傻子模样,还能实现愿望——做她的仙女教母就好了。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被她长久盯着,赫恩又问。
“要你,”徐塔塔闻言转头去看着火焰,幽幽地说:“也可以?”
赫恩的视线落到她脸上,眨了眨,不明白什么意思:“要我——怎么要?”
“做我的奴隶,也可以?”
不知道这种话对恶魔有没有约束,如果真的能把恶魔变自己的附属就好了,徐塔塔心中幻想,想怎么使唤他就怎么使唤他,今天要钱明天要名利后天她就要全世界,嘎嘎!
“唔…”赫恩很认真的在思考:“只是做奴隶吗?”
还好这人傻了,要是小恶魔听到这种话,怕是要爬出来掐死她吧?
不仅会赖账,还会说恶毒的话来奚落她,说她真是痴心妄想都有可能。